“守得住。”
完颜宗辅转回来看着他,目光很确定,“守得住,但不能硬扛炮。
必须要谨慎一点,利用这速度,火炮并不是无敌的。”
他的手指从西南角城墙,往后挪了三十步,画了一道横线。
“从这里往后撤。征发民夫,连夜筑第二道墙。
不用太高,一丈就够。
碎石、破砖、烂木料,什么都行。
这道墙不挡炮……挡人。
外墙轰开了,骑兵冲进来,面前还有一道墙。
马跨不过去,步卒就得爬。
他们爬的时候……”
“咱们射。”完颜拔离速接上了。
“对。弓箭手站第二道墙上,弩炮架两侧屋顶上,往缺口处打。
骑兵进不来,步卒只能在缺口挤成一团当靶子。”完颜宗辅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前提是……缺口后面的人要站得住。
炮一停,大明国的骑兵立刻冲上来。
你们几个,得站住。
一步不能退。
退了,缺口就开了。”
络腮胡第一个站起来:“末将站缺口后面。”
另一个也站起来:“末将也站。”
完颜拔离速猛地起身,甲片哗啦啦响了一串:“将军,末将亲自站!明军来多少末将杀多少!”
完颜宗辅看了他一眼:“你带东门的兵调过去,东门谁守?”
“东门让耶律……”完颜拔离速说到一半刹住了,瞥了耶律阿古一眼。耶律阿古没抬头。
他改了口:“末将派个千户带人顶上去。”
完颜宗辅没接这话,转向耶律阿古:“西城你继续守着。
明军主攻西南角,西边不会有大队人马过来。
但西南角一旦吃紧,你分五百兵增援,从城墙上沿内侧跑过来,半刻钟能到。”
耶律阿古应了声:“是。”
完颜宗辅又补了一句:“粮库里的粮,今夜往府衙后院搬,分开放,别堆一处。”
耶律阿古点了点头。
散帐的时候过了一更。
耶律阿古走出府衙大门,往西街走。夜风灌巷,披风上的灰被卷起来扑了一脸。
副将跟在他身后半步,走了一程,压着嗓子凑过来。
“将军,完颜宗辅让咱们分兵增援西南角,西城就空了。弩炮一调走,城墙上只剩咱们的人。”
耶律阿古没应声。
副将又近了半步:“末将听说耶律将军降了明。居庸关那边有消息过来,说他换了明军甲,官家亲自在城门口迎的。封了归义将军。”
耶律阿古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在巷口,往西看了一眼。
月亮在云层后面,只漏一丝白光,照着远处粮库的屋脊。
耶律余睹离开燕京那晚,也是这样的月亮。
云厚,光薄,风把巷子口那盏破灯笼吹得乱晃。
那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西城,什么都没说。
副将等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将军。”
耶律阿古收回目光。
他重新迈开步子:“回去,守粮库,别多想。”
副将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西街的暗巷里。
远处粮库屋脊上那缕月光已经熄了,云层把最后一道缝隙也堵上了。
巷子里只剩风吹破灯笼纸的呼啦声。
南城墙上传来更夫的梆子,
邦……邦……两响。
府衙大堂人走光了。
完颜宗辅还坐着,右手撑着额角,眼睛闭着。
完颜拔离速从门外转回来,手里端两碗热汤,一碗搁在宗辅面前,一碗自己端起来灌了两口。
“将军,末将有个想法。”
完颜宗辅睁眼。
“末将想出城。”完颜拔离速把碗搁下,往前站了一步,裙甲磕在案角上铛的一声,“明军扎营没稳。末将方才在东门城楼上看了,他们南面那一侧全是伙头营和辎重车。
末将带一千骑兵,从东门出去绕到他们南边,后半夜冲一阵……就算打不垮,也能让他炮阵架不起来。”
完颜宗辅没说话。
完颜拔离速又补了一句:“凌振那四十门炮要运到西南角去,走土路,夜里更难走。
末将今晚冲一回,哪怕只烧几十辆辎重车,他明天就得停下来整补。
耽误一天,燕京就多守一天。”
“一千人怎么过去?”
“贴着城墙根往东走三里,从一片废弃菜地的土垄后面绕。
月色淡,百步外看不清。
明军巡夜的兵最多在营外半里打转,末将从土垄后穿过去,摸到他南侧。”
“冲进去之后呢?”
“放火,烧完就跑,往北跑。斡鲁补在东北十五里接应。追出来的骑兵追深了,斡鲁补从侧面包抄,能反咬他一口。”
完颜宗辅没有说话,烛火跳了跳,他的脸半明半暗。
“带多少人走?”
“一千。多了藏不住,少了冲不动。”
“粮道上那两千人呢?你绕到南边去,驿站那两千就孤立了。
明军白天从南边上,先吃掉他们。
你不在城里,没人接应。”
“末将让他们提早撤回来。出城之前先传令,两个千人队连夜退进南门。人回来了,粮道上的辎重一把火烧了。明军到了城下,一口现成的粮都吃不着。”
“传令来得及?”
“来得及。末将派快马从东门出去先往南跑一圈,再折回来进城。
明军还没到,路上空着。”
完颜宗辅又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面前那碗汤喝了一口。凉透了,油膜浮在面上。
他把碗搁回去。
“撤回来可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将军你说。”
“冲完就跑。不管多少人追,别回头打。你的任务是拖他一天,不是跟他拼命。
一千骑兵不是小数目,以后有大用,千万不要贪功!”
完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