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塞外,风沙依旧凛冽。
察哈尔省会,张家口。
相较于北平城内的惶惶不可终日,以及南京城里的暗流涌动,张家口的街头却透着一股异样的肃杀与狂热。
一队队穿着灰布军装、肩扛各式武器的西北军士兵,正在街道上巡逻。
在张家口城内的一处幽静宅院里,曾经名震天下的西北军总司令——冯奉先,正半躺在烧得温热的土炕上。
这位平日里总爱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军服、标榜自己是“平民将军”的北方枭雄。
此刻正额头搭着一条湿毛巾,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剧烈而虚弱的咳嗽声。
炕前,站着一名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
此人并非冯奉先的部下,而是豫军保卫局派来联系的秘密特使。
“冯将军,您的身体…这是怎么怎么了?”保卫局特使看着炕上病恹恹的冯奉先,眉头紧锁,语气中故意带着几分不满与焦急。
冯奉先放下药碗,无力地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道:“哎…老毛病了。”
“当年中原大战落下的旧伤,再加上这塞外风沙苦寒,一受风,这身子骨就跟散了架一样。”
“大夫说了,必须得静养,动不得肝火啊…”
听着这番毫无新意的推托之词,保卫局特使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冯将军,咱们明人也就不说暗话了。”
特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自打我们双方达成协商后,这大半年来,大洋、枪支、弹药,我们可是源源不断地给您送了过来!”
“如今,靠着我们豫军的暗中资助,您在察哈尔已经重新聚拢了四五万人的兵马!”
紧跟着,话锋一转,语气不悦的说:“可是,每次我们催促您从察哈尔出兵,从侧翼威胁日军,您都找借口推脱!”
“现在都到五月了,您还是未打出抗日的旗号,也未曾增援华北地区的友军。”
“现在倒好,干脆连病都装上了!”
随着特使的控诉,他的语气也愈发不耐烦:“这...似乎是有悖我们当时的协商吧?”
“冯将军,您这到底是真病了,还是在拿我们豫军当冤大头,想要只拿钱不办事啊?”
面对特使近乎撕破脸的逼问,冯奉先眼中虽然闪过一丝杀机。
作为曾经手握三四十万,掌控几省的西北军总司令,以前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眼下豫军势大,他还需蛰伏、隐忍。
于是,他那张宽大憨厚的脸上,不见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抹苦涩的无奈。
“特使兄弟,你这是哪里话?”
“我冯某人一生戎马,为的就是救国救民!”
“如今鬼子先后霸占我东北四省,又觊觎的华北大地!我老冯岂能无动于衷?”冯奉先捶着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可打仗不是儿戏啊!我现在手里这几万人,都是些什么底子?”
“除了极少数,当年被打散的西北军旧部,大多都是附近的绿林好汉,甚至还有不少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我这个时候带着这群乌合之众冲上去,那不叫抗日,那叫送死!”
“所以,你们总得给我点时间,把部队稍微训练一下,把地盘巩固住,才能给日本人造成威胁!”
“咳咳咳…”
说着说着,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故意把脸都憋红了。
保卫局特使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兵痞无赖”,气得牙根直痒痒。
每次都这样,每次催促他,他总会换点新花样来推脱。
不过,他这次来是有备而来的。
只见他取出一份洛阳发过来的电报,递到了冯奉先面前:“冯将军!我这有一份南京和北平方面的绝密情报!”
“庭帅发话了,让你拿去好好看看。”
“如果还改变不了您的想法,如果你仍不愿意出兵,那我们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罢,也不再多看面色凝重、疑惑的冯奉先,直接大步离去。
冯奉先的副官接过电报后,赶紧递到了冯奉先面前。
前一秒还虚弱得仿佛随时要把肺咳出来的冯奉先,此刻一把掀掉身上的被子,猛地从土炕上弹了起来!
那动作之敏捷、眼神之锐利,哪里还有半点病人的影子?
“黄膺白北上?南京要跟日本人签停战协议了?!”冯奉先一把夺过副官手里的电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原本那张憨厚伪善的脸庞上,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甚至连夹着电报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老狐狸平时最注重饮食,雷打不动的练武强身,怎么可能会病?
无利不起早,这才是他冯奉先半生戎马的真实写照。
他之所以迟迟未能举旗抗日,就是在等一个绝佳的政治时机!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看着手里的电报,冯奉先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想当初,1930年的中原大战,他苦心经营半生的四十万西北军灰飞烟灭。
他自己也流落到山西被老抠的晋绥军看管着,成了一个没有兵权的下野之人。
这几年,他做梦都想东山再起,重铸西北军的辉煌!
可是,要想在这乱世中重新拉起队伍,谈何容易?
他没有江浙财阀的钱,也没有南京的合法名义,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暗中与他接洽、想利用他给南京添堵的豫军。
但他心里清楚,刘家父子也不是善茬。
拿了豫军的钱和枪,去跟日本人硬拼,会把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三四万人拼光了。
到时候,那他冯奉先的下场会更惨。
而且,南京方面在前方坚决抗日,他冯奉先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