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朔苍的反应,沈栀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确实吃这套。
她思索着,要不要趁现在气氛好,旁敲侧击地跟他提一句,让他提防父皇可能安插的后手。
毕竟,她的小命现在和他绑在一起,他若大意,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可这话要怎么说?
直接告诉他?
他会信吗?还是会觉得这是中原人惯用的离间计?
就在沈栀权衡利弊,组织语言的时候,远处他们扎营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草原宁静的夜空。
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锐响和杂乱的呼喝声。
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将那片营地映得忽明忽暗。
出事了。
沈栀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营地的方向,心脏收紧。
这么快?
她以为父皇至少会等上几天,至少等彻底踏入了北原的地界,在前往北原王庭的路上再动手。
可他们今天才刚刚碰面。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连多一天都等不了吗?
这份急切,让沈栀感到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朔苍,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朔苍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脸上毫无意外。
他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往营地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就把视线重新落回了她的脸上。
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在混乱的火光映照下,平静得吓人。
他是完全不在乎?
还是早就知道?
沈栀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时,朔苍突然向前一步靠近了她。然后,一只滚烫的手臂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
沈栀的身体一僵。
她整个人都被他半圈在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烤肉、风沙的味道。
这个姿势充满了占有和安抚。
“别害怕。”
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低沉,平稳。
“我有安排。”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沈栀抬起头,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颌线条。
…………
等朔苍带着沈栀不紧不慢地走回营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那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
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阳这边的营地一片狼藉。
几个帐篷被点燃,火还在烧,禁军的士兵正提着水桶,手忙脚乱地扑救。
地上躺着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个个死状凄惨。
周勇身上也挂了彩,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他正指挥着手下清点伤亡,处理尸体。
几个大阳禁军的士兵也倒在血泊里,已经没了气息。
钱丰正躲在一辆马车后面,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而另一边,北原人的营地,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们甚至没有熄灭篝火。
几十个北原骑兵懒洋洋地站着,有的在擦拭弯刀上的血迹,有的还在小声说笑。
他们这边,几乎没什么伤亡。
只有几个士兵受了些无伤大雅的皮外伤,正满不在乎地自己处理伤口。
几个被俘虏的活口,被粗暴地反剪双手,按跪在地上。
朔苍的那个王帐译官,正站在活口面前,用汉话一句一句地审问着。
朔苍揽着沈栀,一路走到营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将沈栀送到了她的马车前。
灵霞和灵雾已经等在那里,两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看到沈栀安然无恙,总算松了一口气。
“公主!”
“回车上休息。”朔苍替她撩开车帘。
沈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钻进了车厢。
朔苍放下车帘,隔绝了内外的视线,这才转过身。
他脸上的那点温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步朝着那几个被俘的活口走去。
周勇看到他走过来,握紧了刀柄,迎了上去。
“朔王,此事……”
朔苍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走到那几个跪着的黑衣人面前,低头审视着。
王帐译官立刻上前,用草原话向他禀报:“王,都招了。”
他又看了一眼周勇,声音压低:“是大阳皇帝的人,奉命刺杀公主,再嫁祸给我们。”
朔苍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个俘虏的下巴。
“大阳皇帝,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他用生硬的汉话问。
那个俘虏眼里全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朔苍没什么耐心。
他手腕一翻,匕首便干脆利落地划开了那人的喉咙。
血喷了出来。
剩下的几个俘虏吓得屁滚尿流,一个男人当场就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说。”朔苍将匕首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又指向下一个人。
“我们说!我们都说!”
那人带着哭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他们是皇帝豢养的死士,这次的任务,就是在公主与北原王见面的第一晚动手,制造公主死于北原内斗的假象。
为此,他们甚至准备了北原某个部落的信物,准备事后丢在现场。
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
可他们没想到,北原人早有准备。
他们才刚动手,还没靠近公主的车驾,就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北原骑兵包围了。
那些草原人,一个个都悍不畏死,刀法狠辣刁钻。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和配合,在这些只为杀人而生的凶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
马车内。
灵霞和灵雾正心有余悸地向沈栀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