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竹林里安静了三天。
从那个男人收到魔界的传讯玉简、在桌上压了一张纸条离开,到现在,整整三天。
他原以为自己会跟着走。
毕竟这些日子,他的灵魂像是拴在那个男人身上的一根线,走不远,也挣不脱。
但那天清晨竹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松弛。
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绳子突然被人剪断了。
他愣在原地,试着往门口走了两步。
没有被拉走。
他又往回走了两步,站到了沈栀平日里打坐的蒲团旁边。
也没有任何阻碍。
墨不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透明的,没有影子的手。月光能穿过去,风也能穿过去。
他攥了攥拳,什么触感都没有。
但他确实被留下来了。
留在这间还残存着沈栀气息的竹屋里。
桌上有她没喝完的半壶凉茶,窗台上晾着她昨天洗的帕子,角落里堆着几本被她翻卷了边的功法手札。
他在屋里站了三天。
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呼吸。
就只是站着,或者坐着,或者走到窗边看一会儿竹林。
偶尔风大的时候,窗户会被吹开一条缝,他伸手去关,手穿过了木框。
傍晚,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快的脚步,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的,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因为走路的人根本没有刻意收敛声响。
门被推开。
沈栀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参加大典的那件正式法袍,但领口已经被她扯松了,露出一截锁骨。
发髻也散了一半,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看起来赶了很远的路。
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进门第一件事是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累死了。”
然后她抬起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墨不寂站在窗边。
他已经习惯了不被看见。
这些天他就是这么过来的,站在某个角落,像一件多余的家具。所以当沈栀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躲。
然后他对上了她的眼睛。
沈栀在看他。
墨不寂整个人僵住了。
“我不过就是回去参加了一下师父的飞升大典,”沈栀把储物袋往旁边一丢,拆食盒的动作利落得很,嘴上没停,“你怎么就这个表情?明明是你自己说想留下来的。”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得好像他们昨天才分开,好像他不是一个透明的、没有影子的灵魂,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墨不寂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能看见他。
她在跟他说话。
而且她叫他“你”,语气跟对那个男人说话时一模一样。
随意的、不设防的、带着点嫌弃但其实全是亲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发紧。
他有太多话想问。你怎么能看见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但所有这些话涌到嘴边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开口问了,如果她发现他不是那个男人,那她就不会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那种语气会消失。
那双看着他的、没有恐惧的眼睛,会变成另一种表情。
他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表情。
但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比现在好。
墨不寂心念一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做了这个决定。
也许是贪心。
也许是小半个月的旁观把他仅剩的理智磨光了。
他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男人平时的样子。
那个男人在沈栀面前,偶尔会露出一种特定的神情。
不是魔尊的冷厉,不是伪装的乖顺,而是一种很微妙的、介于委屈和撒娇之间的东西。
墨不寂看过很多次,每看一次都觉得膈应。
他堂堂魔尊,什么时候会用这种表情。
但现在……
他把眉眼松下来,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试着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生硬。
“想你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声音太哑了,尾音也没有处理好,跟那个男人平时不紧不慢的调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到位。
毕竟他上辈子活了几百年,脸上的表情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种。
但沈栀听完之后,拆食盒的手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
“你说什么?”
“……想你了。”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畅了一点。
沈栀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那种眼神让墨不寂后背发麻。
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露馅了。
她那么了解那个男人,一定能看出区别。
他的声线不对,语速不对,甚至站的位置都不对。
那个男人从来不站在窗边,他喜欢靠门口,因为沈栀进来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看到。
完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但下一秒,沈栀嗤地笑了一声。
“肉麻,”她评价道,然后转过身继续拆食盒,“过来吃东西。我师父飞升大典上的席面,我给你打包了,味道一般但是排面够大。你尝尝这个糕,合欢宗独门秘方,外面买不到的。”
墨不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板上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重量。
但他确实在往她的方向走。
又走了一步。
沈栀已经把糕点摆了一桌子,自己先捏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快点啊,磨磨蹭蹭的。”
他走到桌边,在她对面站定。
沈栀抬起头,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