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忙碌、心无旁骛的学习中飞快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份。
京都的秋天短暂得如同惊鸿一瞥,几场秋雨过后,寒意便骤然浓重起来。
校园里树木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形态各异的枝桠,倔犟地指向那日渐高远、呈现出灰蓝色的天空。
来自西伯利亚的北风开始不时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已经带着明显的如同细沙摩擦般的刺痛感。
学生们早已换上了厚厚的棉衣或臃肿的军大衣,行走在校园里,呵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道白烟。
阳光明已经逐渐适应了北方干燥寒冷的气候,以及清华园紧张而有序的学习节奏。
他定期给家里写信,报平安,详细描述自己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也关切地询问家里的近况,父母的健康,妻子的辛劳,孩子们的成长。
他也总能及时收到林见月和家人充满牵挂、鼓励与思念的回信。那些印着魔都邮戳的信封,以及信纸上熟悉的字迹,成了他在这个北方寒冬里,最温暖的慰藉。
这天下午,他刚刚结束一堂由唐泽圣教授主讲的关于“人工智能初步”的讲座,脑海中还在回味着“图灵测试”、“启发式搜索”等概念,正准备赶往图书馆,去查阅一些关于“机器定理证明”的早期文献资料。
刚走出教学楼,一位系里的年轻助教便找到了他,说金兰教授请他立刻到办公室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阳光明有些意外,通常金教授找他,都是在课后或者事先约好的定期讨论时间。这样临时、急切地叫他过去,想必是有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情。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书本夹在腋下,跟着助教,顶着寒风,快步来到了金教授位于主楼的那间堆满书籍的办公室。
金教授的办公室陈设依旧简单,靠墙的几个大书架被各种中外的专业书籍、学术期刊和内部技术报告塞得满满当当,连墙角的地上也堆着几摞。
她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就着台灯的光线,戴着老花镜,神情专注地阅读着一份文件。
听到敲门声和阳光明进来的动静,金教授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摘掉老花镜,抬起头来。
令阳光明微微诧异的是,金教授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混合着喜悦和急切的神色,这与她一贯的沉稳持重颇为不同。
“光明,你来了,快,快坐下说话。”金教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旧木椅,语气比平时要明显急促一些,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阳光明依言坐下,心中飞快地猜测着教授的意图,隐隐感觉到,可能与他一直期盼的某个机会有关。
金教授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切入主题,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光明,现在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觉得你一定要尽全力去争取,一定要抓住!”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阳光明,话语中的兴奋之情再也抑制不住,清晰地流淌出来:
“今年,国家计委和教育部联合下达了一批公派留学的指标,全国总共只有五十多个名额,计划在十二月份,所有确定的人员就要统一集中,出发前往美国和欧洲的几个发达国家,进行为期一到五年的学习和交流。”
阳光明的心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敲击!公派留学!这正是他梦寐以求、并为之暗暗努力的目标!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样的名额对于十亿人口的大国而言,何其稀少,竞争必然激烈到难以想象,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金教授没有停顿,语速很快,继续说道:“原本,这批出国人员的最终名单,在上个月就已经基本审查确定了,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但是,事情突然出现了一些变动!”
他伸出五根手指,强调道:“最近,有五个已经确定的人选,因为各种突发原因,最终被刷了下来,去不成了。
所以,现在上面决定,需要紧急重新递补五个人上去,顶替这几个空缺!”
金教授的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了点,“而这五个宝贵的递补名额当中,就有一个,是专门划拨给我们计算机专业的青年人才!”
阳光明的呼吸不由得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发出“咚咚”的声响。
一个计算机专业的递补名额!还是专门留给青年人才的名额!
这意味着在全国所有顶尖高校、重要科研院所和相关部委中,所有符合基本条件的计算机相关专业的青年教师、科研人员和优秀研究生,都会死死地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展开一场无声却极其激烈的竞争。
“这一个名额,需要在全国范围内,在所有符合条件的候选人中,进行优中选优的严格选拔。”
金教授的目光紧紧锁定阳光明,语气充满了肯定和强烈的期待,“我们清华计算机系,作为国内计算机科学研究和教育的重要基地,当然是强有力的竞争单位之一。
我仔细研究了这次递补选拔的初选要求和标准,你的个人条件,无论是专业基础、科研潜力、外语水平,还是政治面貌、年龄和身体状况,都完全符合,而且在我们清华计算机系的候选人中,显得非常突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许,“所以,系里经过紧急讨论,我已经把你的名字,作为我们清华计算机系重点推荐的候选人之一,报送到上级主管部门去了!”
阳光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