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线微抿,神色如常,毫无察觉。
直到他审阅设计部新交上来的系列稿子,眉心猝然一蹙。
不知为何,近来水准明显滑坡,新系列反响冷淡,连业内老友都私下问起:“是不是洛潇潇那事还没平息?”
“安安呢?这批里怎么没有她的稿子?”
他翻遍整叠文件,果然空缺。
裴特助垂首立在一旁,“这是设计部全部交上来的作品,确实没见安安小姐的手笔。”
“立刻联系霍总监,问清楚。”
他语气平淡,指节却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那边迟迟没回音,作品又实在拿不出手,火气便在沉默里一点点烧旺。
“霍总监说……安安小姐已多日未到岗。”
裴特助挂了电话,声音比刚才更轻。
“没来上班?没人报备?也没说明缘由?”
孔天成抬眼,语气里透出一丝错愕。
“人事正在重组,听说忙得脚不沾地,这事……漏报了。”
裴特助垂着眼,话更少了。
“把安安的档案调出来,看有没有联系方式,我亲自问。”
他将那叠稿子推到一边,眉头拧得更紧。
全是些敷衍了事的东西。
自那晚送她回家后,她就没再露面。难不成真出了岔子?
他不愿往坏处想,可但凡有点分寸的人,旷工也该递个消息。
何况安安向来最拼,加班到凌晨都属寻常,突然销声匿迹,本就不合常理。
裴特助不敢怠慢,迅速调出档案,翻到联络页。
“我这就拨过去。”
孔天成盯着桌面,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莫名发沉,像有根线被人悄悄扯紧——莫非,是洛潇潇那边动了手脚?
片刻后,裴特助推门进来,脸色已有些发白。
“电话无人接听。”
孔天成“啪”地合上文件,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地址呢?写没写现住址?”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
“写了!刚查的,清清楚楚。”
裴特助把打印纸递上前,白纸黑字,印着安安如今的住处。
孔天成喉结一滚,起身就走,“备车,现在就去。”
要是单纯生了病,倒还好说;可万一真是洛潇潇带人上门寻衅,故意为难安安,那性质就全变了。
裴特助没多想,一口应下:“好!”
电话打了一圈,音信全无——这本身就不寻常。孔天成按捺不住,直接驱车赶往她家。
安安住的是一栋老楼里的筒子房,墙皮斑驳,楼梯昏暗。孔天成抬手轻叩门板,门开了,却不见安安,只站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眼神里满是惊疑。
他们被门外阵仗震住了: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窄巷口,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议论声嗡嗡作响。老两口扒着门缝往外瞧,目光扫过孔天成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又闻见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一时怔住。
“您是……?”
“哦,抱歉,还没介绍。”孔天成语气温和,“我是安安的上司。她接连多日没来公司,我担心出事,特地来看看,需不需要搭把手?”
他目光沉静,落在两人脸上——话音刚落,那点好奇便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凝成一丝窘迫,浮上眉梢。
孔天成心头一紧,空气里飘着股说不出的滞涩感,他顺势开口:“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岔了?”
“没有没有……”老夫妻连连摆手,可脸色已沉了下来。
“那安安现在怎么样?是身子不舒服,还是……”
他越看越不对劲——这对老人老实本分,照理不该这般神色僵硬、欲言又止。
“谁啊?”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哑的问话。孔天成心头一跳,这声音他听过,熟悉得很,不由微微侧身,朝门内望去。
安安慢慢踱了出来,一眼瞧见他,肩膀明显一缩。
“孔老板?您怎么来了?”
她声音发紧,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来看看你。最近怎么一直没露面?”
孔天成让裴特助先留在楼下——巷口人群越聚越多,再堵下去怕要堵死整条路。
安安脸色微变,嘴角牵了一下,勉强笑道:“要不……您先进来坐?”
父母识趣地退进里屋,把客厅腾出来,只留一盏旧灯晕着暖光。
“不好意思,我一直跟爸妈一起住,刚才没听见敲门……”
她转身沏茶,水汽氤氲中背影略显单薄,递来杯子时指尖微颤:“招待不周,您别见怪。”
孔天成没接话,只静静望着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上班?”
话音落地,安安呼吸一滞,脸色霎时黯淡下去。
“我……我……”
她嘴唇翕动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孔天成目光一沉,直直盯住她:“有难处?”
安安垂下眼,喉头轻轻滚动,终于低声道:“孔老板,接下来一阵子……我可能真去不了了。”
“为什么?”他追问得干脆利落,眉峰微蹙,“公司待得不顺心?”
“不是。”她摇摇头,语气很轻,却格外郑重,“特别感谢您一直照顾我。但这次……是我自己的事,跟公司半点关系都没有。辞职信,我过两天就交上去。”
她把“私人原因”四个字咬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
孔天成眸色一深:“辞职可以,但理由得给我一个。要是公司哪里亏待你,我得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是同事排挤?还是薪资不满意?这些,咱们都能谈。”
“真不是!”她急急否认,又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大家都很好,您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是我自己卡住了。”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仿佛那件事沉得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