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爱诊所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黑洞洞的大坑像是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一道丑陋伤疤,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空气里全是焦炭、尘土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怪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卫戍区的卡车停了一排,穿着草绿色军装的战士们拉起了两道封锁线,把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隔绝在两条街区之外。
废墟中心,沈振邦的警卫员周海带着工兵连的战士,正拿着铁锹和工兵铲,在乱石堆里小心翼翼地作业。
“慢点!都轻点!别伤着底下!”周海嗓子都喊哑了,平日里那个沉稳的警卫员,此刻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一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被起重机缓缓吊起。底下的泥土是黑红色的,是被血浸透后又被大火燎过的颜色。
一名年轻的小战士扔下铲子,从土里刨出来一只鞋。
那是一只红色的千层底布鞋,只有巴掌大,鞋面上绣着的小老虎已经被烧焦了一半,却依然能看出纳鞋底的人用了多少心思。
“报告……发现……发现一具……”小战士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一半就哽住了,转过身去拼命抹眼泪。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起重机链条发出的咔咔声。
顾珠坐在不远处那辆军用吉普车的后座踏板上。她身上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军大衣,那是顾远征的,衣摆拖在地上,把她整个人包得像个粽子。
她手里捧着那个绿色的军用水壶,壶里的热水早就温了,但她还是机械地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不是吓的,是透支。
在那双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全息视网膜上,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数据风暴。
那枚从“金丝眼镜”身上崩飞的金属纽扣,此刻正悬浮在系统的虚拟分析台上。蓝色的光束像手术刀一样,将纽扣表面的每一寸纹理、每一粒灰尘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系统,加大功率。我要他身上那种特殊的古龙水味、他衣料的纤维微粒、还有他那个蛇形纹身所用的特殊染料成分,全部提取出来。”
顾珠在脑海里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可怕。
【滴!警告:宿主当前血糖指数过低,体能储备仅剩12%。强制开启“广域嗅探”模式将导致脑部缺氧眩晕,甚至休克。是否继续?】
“继续。”顾珠没有丝毫犹豫,“给我兑换一支高浓度葡萄糖胺,直接注射进体内循环系统,记账。”
【指令确认。积分扣除。强化嗅探矩阵启动……正在构建目标生物信息素模型……搜索半径:5公里……10公里……】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顾珠眼前一黑,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血管里瞬间涌起一股热流,那是系统兑换的葡萄糖正在强行维持她的身体机能。
她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顾远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身上全是灰土,那是刚才不顾阻拦跳进坑里去搬石头蹭上的。那双手套早就磨破了,指关节上渗着血丝,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顾远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扁了的大前门,手指哆嗦了好几下才抽出一根烟。他把烟叼在嘴里,摸出火柴盒,“刺啦”一声划着火柴。
风一吹,灭了。
“刺啦”,又划一根,手抖得厉害,又灭了。
他狠狠把火柴盒摔在仪表盘上,那根没点着的烟被他咬得稀烂,烟丝混着唾沫咽进肚子里,苦得发涩。
“爸。”顾珠把水壶递过去,小手有些凉。
顾远征没接水壶,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废墟,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砾:“老周刚清点完了。十一具。”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五岁。有的骨头都变了形,有的……”顾远征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那张刚毅粗糙的脸庞滑下来,冲开了脸上的烟灰,“有的胸腔是空的。”
车厢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远征是个兵。他在战场上见过断臂残肢,见过战友牺牲,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块铁。可当他看到那些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变成了一堆冰冷的、残缺不全的烂肉时,他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是泯灭人性的虐杀。
“爸,这笔账,还没算完。”顾珠的声音很轻,却并没有一般孩子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
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顾远征那只还在颤抖的大手:“他们得赔。不是赔钱,是赔命。”
顾远征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悲痛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道:“赔命?这帮畜生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敬了个礼:“报告团长!警戒线那边来了几辆轿车,说是……说是林家派来协助调查和善后的代表。”
“林家?”顾远征冷笑一声,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来得正好!老子正要找他们!”
顾珠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也跟着跳下车。
警戒线外,停着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负责警戒的沈振邦说话。
那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正是林家在京城的一位“大管家”,名叫吴得利。
“沈老,这事儿真是……太让人痛心了!”吴得利拿着手绢擦着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