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神不宁。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像欢快的小鸟飞出教室,偌大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武修文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教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挫败感和迷茫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武老师?”一个轻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是音乐老师苏老师,她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意:“不是说好了今天‘诗歌交流会’吗?地方我们都收拾好了,在小小阅览室!赵老师、郑老师他们可都到了,还带了‘存货’哦!就等你们俩了!”
武修文和黄诗娴皆是一愣。经过上午那番折腾,他们几乎忘了这个临时起意的约定。
黄诗娴看向武修文,眼神里带着询问。武修文沉默了片刻。此刻的他,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吟风弄月的心情。但看着苏老师热情期待的脸,又想到昨天自己答应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们马上过去。”
小小阅览室布置得格外温馨。几张书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淡蓝色的桌布,还摆了一瓶刚从校园里剪来的野花。赵皓星、郑松珍、林小丽果然都在,桌上还放着几包零食和一杯杯冒着热气的茶。
“快来快来!就等你们这对主角了!”郑松珍笑嘻嘻地招手,她显然听说了调查组的事,但刻意用轻松的语气活跃气氛。
林小丽贴心地将两杯热茶推到他们面前:“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赵皓星清了清嗓子,拿出几张作文纸:“既然是我提议的,我就先抛砖引玉!分享一下我们班孩子那几首‘风’的小诗,给大家洗洗耳朵,去去浊气!”
他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孩子们充满想象力的语言,天真烂漫的视角,仿佛真的有清风拂过小小的阅览室,轻轻吹散了积压在心头的沉闷。
大家都被逗笑了,纷纷点评起来。
“这句妙啊!‘风偷吃了我的果冻,留下甜甜的空气在我身边打转’,这孩子是个吃货,但也是个诗人!”苏老师笑着打趣。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郑松珍拿出自己写的一段生活随笔,描写周末菜市场熙熙攘攘的烟火气,文字生动有趣,引得大家会心一笑。
林小丽则分享了一首简短的小诗,是关于夜晚批改作业时,看到窗外月光的心境,细腻温柔。
轮到黄诗娴了。她想了想,轻声念了一段她很久以前写的关于海的片段:“……浪花是海的碎梦,一遍遍扑向沙滩,想拼凑回原来的样子,却忘了原本的形状。只有贝壳记得,收藏起每一片破碎的回声……”
她的声音温柔而干净,带着一种淡淡的怅惘。武修文不禁看向她,没想到这个总是充满活力、照顾别人的女孩,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细腻伤感的角落。
“哇!诗娴,没看出来啊!这么有文采!”郑松珍惊呼。
“写得真好,有点忧郁,很美。”苏老师也表示赞赏。
黄诗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以前胡乱写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武修文身上。
他顿时有些窘迫。他确实偶尔会写点东西,但那更多是个人情绪的宣泄,从未示于人前。
“我……我就不用了。”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哎哟,武老师,别害羞嘛!”郑松珍起哄,“早就听说你是才子了!分享一下嘛!”
“对啊武老师,来一个!”赵皓星也附和着。
黄诗娴也鼓励地看着他。
武修文骑虎难下。他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上午调查的压抑,连日来的委屈和挣扎,此刻在一种温暖安全的氛围里,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念出了一首短诗:
“《钉子在说话》
他们说我弯了,
因为敲打太狠。
他们说我锈了,
因为雨水太冷。
只有墙知道,
我咬进了多深。
沉默的每一毫米,
都是我不肯投降的根。”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安静的空气里。诗很短,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阅览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哪里是在写钉子?这分明是在写他自己!写他来到海田后遭遇的质疑和打击,写他面对举报调查的委屈和坚持,写他那份沉默却不肯弯曲的倔强!
黄诗娴的心猛地一揪,鼻子发酸,她飞快地低下头,怕被人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她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这首诗里的每一分重量。
郑松珍和林小丽也收起了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动容和心疼。
赵皓星长叹一声,重重地拍了拍武修文的肩膀:“好一句‘不肯投降的根’!修文,好样的!”
苏老师轻轻鼓起了掌:“武老师,这首诗……真有力量!”
武修文念完后,便陷入了沉默,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将内心最深处的脆弱和坚韧剥露出来。
这时,黄诗娴抬起了头。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轻轻地、坚定地推到了武修文面前。
武修文一怔,低头看去。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风听过答案》
海风吻过讲台,
粉笔灰落下星星。
沉默的锚链深埋,
是为了托起更大的帆影。
别问沙子是否懂得,
贝壳为何坚硬。
浪扑打一千次,
礁石回以永恒的造型。”
这是一首回应他的诗!她听懂了他所有的委屈,却用更辽阔的意象告诉他:你的坚持,自有深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