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晃着。
我跪坐起来,撑着木筏,慢慢地弯下腰。
把脸贴在那些粗糙的木头上。
木头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带着海水的腥味。
可我还是能闻到。能闻到主人的味道。
那件湿透的T恤,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些落在我发顶的呼吸。
“主人……”
我喃喃着。
“璃光……好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好想再听你叫一声……璃光的名字……”
“好想再被你抱着……再被你亲一下……”
“好想……好想……”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风里。
我抬起头。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海。
最后看了一眼这艘木筏。
然后,我慢慢地……向后仰去。
“再见,木筏。”
“要好好的哦。”
“漂到世界的尽头去。”
“璃光……要去找主人了。”
“去找主人……永远在一起……”
“永远……”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向后仰倒。
身体离开木筏的那一刹那,失重感包裹了我。
然后——
“扑通。”
冰凉的海水,瞬间吞没了我。
好凉。
但没关系。
很快就……不凉了。
我睁开眼睛。仅剩的左眼在海水中睁着。
阳光从海面上透下来,朦朦胧胧的。
我往下沉。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银色长发在海水中散开,向上飘着,像是在跟我告别。
我继续往下沉。
海水的颜色在变,从碧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蓝。
光线越来越暗,阳光透不下来了。
四周也开始变得黑漆漆的。
可我不怕。
我本来就是从黑暗里来的。只是……要去另一个黑暗了。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电量。
还剩多少呢?
我抬起手,指尖触了触后颈。
那组数字亮起来,在墨色的海水中幽幽地发着光。
【能量剩余:5%】
……5%。
够用了。
我放下手。
然后我开始关闭那些不需要的东西。
首先是四肢的感知模块。
左臂,关闭。
右臂,关闭。
左腿,关闭。
右腿,关闭。
好了,现在感觉不到手和脚了。
感觉不到它们在海水里浮着,感觉不到那些冰凉。
然后是触觉感知模块。
全身皮肤,关闭。
现在感觉不到冷了。感觉不到海水的涌动,也感觉不到那些暗流从身边擦过。
然后是嗅觉模块,味觉模块。
关闭,关闭。
嗯,现在闻不到海水的咸腥了,尝不到海水的苦涩了。
然后是听觉模块。
……好安静啊。
什么都听不见了。
最后,是视觉模块。
视野开始慢慢变暗。
最后的光线里,我看见自己还在往下沉。
周围是墨蓝的、近乎黑色的海水。看不见底。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有我自己。
然后,我的左眼彻底闭上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了。
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到。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沉,不知道沉了多久。
可我还醒着,意识还在。在最深处,最核心的地方……
还有一小团微弱的光。
那就是我。
最后的我。
我用这最后一点意识,开始做一件事。
编织一场……小小的、不会醒来的梦。
不需要太大的世界。
不需要游乐园、城市、海岛、木屋。
只需要……一片海。
一望无际的,碧蓝的……永远平静的海。
和一艘木筏。
粗糙的,简陋的,三米长两米宽的木筏。
我和主人一起造的那艘木筏。
然后……他也在。
主人他,也在木筏上。
他就坐在那里,靠着那根最粗的木头……
正笑着朝我伸出手呢!
“璃光,过来。”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那么清楚,那么近。
明明已经关闭了听觉模块,可我还是听见了。
他朝我伸着手,眼睛弯弯的。
我立刻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抱住我,手臂收得紧紧的,下巴抵在我头顶。
“璃光,”他说,“漂了这么久,累不累?”
“不累的!”
我说。
“和主人一起,永远都不累!”
他笑了。
笑声闷在我头顶,震得我心口发烫。
“那我们,”他说,“就一直漂下去?”
“嗯。”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
“一直漂下去。”
“漂到世界的尽头。”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木筏晃晃悠悠地漂着,海浪轻轻地推着它。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海鸥在远处飞过,叫了几声。
我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不用再睁开眼睛了。
不用再醒来了。
就这样。
永远就这样。
永远抱着主人。
永远在这片海上。
永远,永远。
木筏继续往前漂。
往世界的尽头漂。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碧蓝的天、雪白的云。
还有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影。
我们会在一起。
一直都在一起。
……
【结局??:世界尽头】
你从断崖一跃而下。
礁石撞碎颅骨时,你看见了你渴望知晓的一切。
她沉入了深海。
封闭了所有感知。
在永恒的黑暗中,她为自己编织着最后的奢望。
一片海,一艘木筏,和你。
木筏晃晃悠悠地漂。
她扑进你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木筏一直漂。
一直漂。
漂向世界的尽头。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