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穿越茂密、仿佛没有尽头的丛林,树叶刮过车窗的声音像怪物的低语;
最后,就是被关进这个暗无天日、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山洞里。
她想念爸爸坚实温暖的怀抱,想念妈妈轻柔的睡前故事,想念姑姑带她去吃的美味冰淇淋,更想念太爷爷——
那个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会用笨拙却温柔的手给她扎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会在她做噩梦时守在她床边,告诉她“太爷爷在,什么都不用怕”的太爷爷。
可是现在,太爷爷在哪里?
爸爸又在哪里?
他们知道小不点被关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吗?
他们都不要小不点了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房间中央那张手术台吸引。
那台子看起来好冷,好硬。
旁边那些闪烁着诡异绿光、发出“滴滴”声的机器(监护仪),像一只只窥视着她的冰冷眼睛。
还有那个戴着口罩的叔叔手里拿着的针管,里面透明的液体晃动着,看起来好可怕。
最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那个铺着白布的铁盘,上面整齐摆放着的各种刀、剪子、钳子,它们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怪兽的牙齿。
“叔叔……阿姨……”小不点鼓起全身的勇气,用带着剧烈颤抖的、细弱的声音开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我想回家……我想找我爸爸,找我太爷爷……”
她的小手死死攥着宽大的病号服衣角。
那个正在检查刀具的医生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枯井。
他用生硬、怪异的中文说道:“安静,小孩。很快,睡一觉,就不痛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睡醒了……就能见到爸爸了吗?就能回家了吗?”小不点像是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可怜巴巴的希望。
她记得有一次发烧去医院,打完针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爸爸守在床边了。
医生A没有回答,只是漠然地移开目光,对助手示意了一下。
拿着麻醉面罩的医生B朝着小不点走来,虽然他也戴着口罩,但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动作有瞬间的迟疑,然而这丝犹豫很快被一种习惯性的麻木所取代。
“不……不要!我不要睡觉!”当那陌生的、带着橡胶气味的面罩靠近时,小不点心中累积的恐惧瞬间爆发了!
她猛地向床角缩去,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害怕而剧烈颤抖,像风中凋零的落叶。
“放开我!我要爸爸!太爷爷!救我!太爷爷你答应过会保护小不点的!你说过的!”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背叛的无助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记得太爷爷苏寒那双坚定有力的眼睛,记得他承诺时的认真模样。
可现在,他在哪里?
“按住她!”医生A不耐烦地厉声喝道,打破了小不点最后的幻想。
医生B和旁边那个一直像木头一样站着的、面相凶恶的士兵立刻上前,粗糙的手抓住了小不点纤细的胳膊和小腿,巨大的力量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放开我!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我爸爸是苏武!他很厉害的!我太爷爷是苏寒!他是大英雄!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他会把你们这些坏蛋都打跑!”
小不点一边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希望都寄托在那两个名字上。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冰冷的器械、戴着口罩的冷漠面孔、还有那越来越近的麻醉面罩,构成了她幼小生命中最恐怖的噩梦景象。
她多么希望下一秒,太爷爷就能像他故事里讲的那些英雄一样,突然出现,打倒所有坏人,把她从这片绝望的冰冷中拯救出去。
就在与小不点所在手术室仅一墙之隔的另一个稍大、布置也相对“舒适”些的房间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个房间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休息室兼观察室,甚至铺着简陋的地毯,摆放着几张沙发和一张桌子。
墙上挂着一面单面镜,从这边可以清晰地看到隔壁手术室的情况,而另一边却看不到这里。
克钦邦的地方武装头目,被称为“将军”的吴梭温,正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他大约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很精壮,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丛林迷彩服,没有佩戴军衔。
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威严和戾气。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透过单面镜,冷漠地看着隔壁那个哭泣挣扎的小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左右、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小女孩,这是他的孙女,玛努。
玛努穿着一件干净的粉色小裙子,怀里抱着一个旧的布娃娃,她好奇地看着隔壁房间,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爷爷,”玛努拉了拉吴梭温的衣袖,声音虚弱但很清脆,“那个小妹妹为什么在哭呀?她好像很害怕。”
吴梭温低下头,看向孙女时,那冰冷锐利的眼神瞬间融化,充满了近乎溺爱的温柔。
他轻轻抚摸着玛努的头发,用缅语柔声说道:“玛努乖,那个小妹妹生病了,医生在给她治病呢。等她治好了病,玛努的病也就能好了。”
“真的吗?”
玛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说,“可是……治病会很疼吧?我看她哭得好伤心。爷爷,我们不能帮帮她吗?让她不要那么疼。”
吴梭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声音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