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返程启程，初遇阻碍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的雾气像刚掀开锅盖的蒸笼，湿漉漉地贴在人脸上。萧景珩睁眼的时候，阿箬已经坐起来了，正低头揉脚踝，动作轻得不敢出声。
他没动，靠墙坐着，手搭在折扇上，指尖蹭了蹭扇骨。昨晚那层伪装还在身上——粗布短打、破斗笠、沾泥的草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裂口又渗了点血，蹭在扇子上一抹红。
“醒了？”阿箬抬头，嗓门压着，但语气还是带点跳脱，“你再睡会儿，我先去车那边看看。”
“不睡了。”他撑地起身，骨头咯吱响了一声，“证人呢？”
“没醒，呼吸挺匀。”她指了指角落的毯子堆，“跟死猪似的，一动不动。”
萧景珩走过去掀了掀毯角，那人脸色是蜡黄里透点青灰，嘴唇干裂，但确实没发烧。他轻轻把毯子拉回去，转身抓起水囊晃了晃，还有半袋山泉水。
“走吧。”他说，“趁天没亮，早点上路。”
两人没再多话，一个拎包袱，一个扛麻袋，悄无声息出了破屋。外头马车停在林边空地，草席棚顶塌了一角，四周围帘耷拉着，像头趴下喘气的老牛。
阿箬绕到车头，一屁股坐上辕木，顺手抄起鞭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我这造型，往这一坐，活脱脱就是逃荒大姐。”
萧景珩牵过那匹瘦马，缰绳套在手腕上，绳结磨得他虎口发痒。他站在车前看了眼四周：林子静得连鸟都没叫，只有远处猫头鹰那一声“咕——”拖得老长，听着瘆人。
“走。”他低声道，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马车吱呀一声动了。轮子碾过落叶和碎石，发出钝响，在这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萧景珩走在前头，一手牵马，一手虚扶着车沿，脚步放得极稳。阿箬坐在车头，背微微弓着，脸朝下，手里鞭子垂着，一副被生活压垮的模样。
他们沿着土路往南走，路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两旁杂草比人高，挂着露水，刷得裤腿湿漉漉的。雾越来越薄，天边刚泛出点灰白，能看清前面弯道的轮廓。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马车刚拐过一道缓坡，前头豁然开阔了些，可也就在这当口，路中央突然窜出几个人影。
五六个汉子，穿着脏兮兮的短褂，有的披着兽皮，手里拎着棍子、砍刀，领头那个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把豁口的铁尺，往那儿一站，胳膊一横：“站住！”
马车猛地一顿，轮子卡在坑里，晃了两下才停稳。
萧景珩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住，手还搭在缰绳上，斗笠压得低，看不清脸。他耳朵竖着，听身后动静。
阿箬坐在车头，肩膀一缩，鞭子掉在腿上。她抬起脸，眼神发直，嘴里开始嘟囔：“哎哟……咋回事……俺们就一户穷人家……病爹还没咽气哩……”
她声音抖得厉害，尾音往上飘，活像个吓破胆的乡下丫头。
那山贼头目往前走了两步，眯眼打量这辆破车，目光扫过马、车厢、帘子，最后落在萧景珩身上。“赶车的，下车！”
萧景珩没动。
“聋了？”山贼抬脚踹了马屁股一下。马受惊，往前一蹿，车轮又滚了半圈。
他这才慢慢转过身，动作迟缓，像是被吓懵了。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惶恐的脸，嘴唇哆嗦着：“大……大哥……我们真没钱……车上是我爹，快不行了……回老家冲喜……您行行好……”
“冲喜？”山贼冷笑，“我看你是想冲阎王殿吧！”他伸手一扒车帘，探头往里瞅。
阿箬立刻尖叫起来：“别碰我爹！他要死了！晦气！死人沾过的东西你们也敢碰？”
她嗓门尖，喊得整片林子都嗡嗡响。山贼手一抖，真往后退了半步，皱眉啐了一口：“小娘们儿嚎什么丧！”
“我爹中邪了！”阿箬眼泪说来就来，哗啦往下淌，“昨儿夜里鬼上身，吐了三升黑血，要不是我们拿符镇着，早爬起来掐人脖子了！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掀开瞧，小心回头他也缠上你！”
山贼头目脸色变了变，显然对“中邪”这种事有点犯怵。他扭头看向手下，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头儿，要不……算了？看着真不像有钱的主儿……”
“放屁！”头目瞪眼，“你瞧瞧这马，虽说瘦，可筋骨还在，肯定是大户人家养的！再说这车，虽然破，但板子厚实，能装多少东西？里面肯定有货！”
他一把推开帘子，这次没进，而是弯腰往里瞄。车厢昏暗，只能看见一团裹着毯子的人形，边上堆着几个包袱，最显眼的是角落里那个陶罐，残留着青叶葵渣，散发出一股苦涩味。
“这是啥？”他指着陶罐。
阿箬抽抽鼻子：“药渣……熬了三天三夜，花了二两银子才配的驱邪汤，喝完还能冒烟呢！你要不要闻闻？保准半夜梦里全是鬼哭！”
山贼头目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颤的：“大……大哥……真没骗您……我们是从北边逃荒来的，一路讨饭，这马是借的，车是租的，连这鞭子都是捡的……您要是不信，翻也行……可万一惹了祸，我们担不起，您也……”
他说着，慢慢把手伸进怀里，像是要掏什么东西。
山贼立刻警觉：“别动！”
萧景珩手僵住，脸更白了：“我……我就想拿个护身符……给我爹求平安的……”
“少废话！”头目挥手，“把车上的东西全搬下来！值钱的留下，人嘛——”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留口气就行。”
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