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熙快速蹬着自行车回了家。
一进门,连忙把车上的东西往家里运。
不能再接着去收发室了。
现在正是中午人最多的时候。
那些东西太烫手了。
虽然来路光明,是食品厂对她工作的正当酬谢。
可在这个大家都差不多的年代,如果你过得“太不一样”。
就会平白招来许多眼睛,许多闲话,许多说不清的嫉妒和麻烦。
她可以在自己家里添置缝纫机。
可以去百货大楼买新衣服、买首饰。
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
可这么大张旗鼓地收一箱子紧俏货,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简直是把“我过得比你们好”写在了脸上。
闷声发大财,老祖宗的话不是没道理。
富贵,还是得“闷声”才行。
李跃进这回,真给她出了个难题。
她看着桌上那几样带回来的东西。
把它们都放在不太起眼的柜子里面。
剩下那半箱子东西....
她不想管了,至少现在不想。
先放在收发室吧。
等陆卫东回来,让他抽空去取。
男人去拿,总比她一个女人一趟趟搬要少些闲话。
这一下午叶文熙没再出屋。
张云霞约来了那几位想帮工的军属,在客厅围坐了一圈。
叶文熙和她们逐个沟通,了解情况。
手艺有张云霞把关,她不用太操心。
自己主要是把合作的模式、计件酬劳、交货规矩和注意事项讲清楚。
轮到李大娘时,叶文熙把话说得格外慢,格外明白。
因为她年岁不小,快七十了。
“所以,您领了布料和样子回去,三天内交回来。”
“工钱按件算,做得好还有奖励。要是家里临时有事,提前说一声就行,不扣钱。”
“李婶儿,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大娘坐在小板凳上,腰板挺得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在听领导讲话。
她听着听着,就开始脑袋犯晕。
今天张云霞找上门时,她以为就是直接拿点布料、拿个样子就能回家开干。
没想到被这小丫头按在这儿,讲了快一个钟头。
说的那些什么“规矩”、“注意事项”,她有一大半没听懂。
她也没指望靠这个挣啥钱。
可自打老头子没了,儿子不放心她一个人住老家。
把她从农村接来随军,说是孝顺她,让她享福。
硬是把她“圈”在了这大院里。
日子是清闲了,吃了睡,睡了吃。
可她也快闲出病了。
在农村有地要伺弄,有鸡鸭要喂,有老姐妹能唠嗑。
在这儿,除了巴掌大的阳台能晒晒太阳,连个说话的人都难找。
“啊...?问题?”
李大娘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问题就是...啥时候完事啊?我能领活儿走了不?”
屋里其他几个嫂子忍不住低笑起来。
叶文熙也笑了:“完事儿了,云霞姐,您带李婶儿去挑样子吧,挑个简单点的先试试手。”
李大娘一听,立刻精神了,站起身就跟张云霞去了书房挑样子。
叶文熙继续跟其他几位应聘帮工的军属聊天,解答她们的疑惑。
过了一会儿。
就听见里屋传来张云霞的声音,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婶儿,这些都不少了,你先做着呗。”
“咋地?你咋还不信呢?”李大娘的声音中气十足。
“这玩意儿,放个屁的功夫就做完了,还能干三天?”
叶文熙探过身,朝里屋看了一眼。
只见李大娘怀里已经抱了厚厚一摞裁好的布料和纸样。
正皱着眉翻看上面的图样,显然觉得活太轻、太少了。
“几位稍等我一下。”
叶文熙对外屋的嫂子们打了个招呼,起身进了里屋。
“李婶儿,怎么了?”她问。
张云霞在旁边笑着解释:“你瞅瞅,文熙,李婶儿都领了这么多了她还嫌少,说‘放个屁的功夫就能做完’,哈哈哈……”
张云霞复述的时候,自己被逗得直乐。
李大娘却一脸认真:“本来就是嘛!这点活儿,我在老家那会儿,一天就弄利索了。你们这规矩还非得三天,这不是耽误事儿么?”
叶文熙心里一喜,看来是遇见高手了。
“李婶儿,这活儿看着简单,但要求不低。”
“针脚要密要匀,拐角要平整,线头不能露。”
“咱们这是往外卖的衣服,不是自家穿的,得讲究。”
她拿起一块裁好的领子布片,指着纸样上的标注:“您看,这里要求每寸不少于12针,拐角这里要回针加固。”
“您手艺好,做得快,这是您的本事。”
“但咱们定的三天,是给大多数人的标准,求的是稳当,不是图快。”
李大娘听着,眉头松了些,但嘴上还不服软。
“12针?我闭着眼都能走16针!”
“那更好呀!”叶文熙笑了。
“您要是真能做得好、做得快,您随时交回来验收。”
“验收合格,工钱照算,以后给您派更多的活。”
“咱们一步一步来,您看行不?”
“行!”她把怀里那摞布料又抱紧了些。
“那我就先做这些。三天是吧?我两天就给你送来!”
“成,我等您的好消息。”
“你放心!”李大娘一挺腰板。
“我做了几十年针线,就没让人挑出过毛病!”
她抱着布料,风风火火地走了。
一下午的时间,几位新来的帮工都谈的差不多了。
叶文熙只觉得说的有点口干舌燥。
送别了张云霞和这些人,她没有停歇。
看了一眼表,还没到下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