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面前,变得一文不值!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听到军情失利更让他感到一种根基动摇的恐慌。
褚如水说完,下意识地又瞥了江锋一眼。他看到江锋紧抿的嘴唇、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眼中那变幻不定的光芒,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深深触动了对方,或者说,深深打击了对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那可能是更进一步的劝谏,也可能是某种具体的、更为激进的建议。但话到嘴边,看着江锋那濒临爆发的边缘状态,想起他以往刚愎自用的脾性,褚如水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选择了沉默。有些话,现在说,或许时机还未到,或许……说了也无用,反而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弹。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雪呜咽,以及远处城墙某段传来的、士兵因寒冷而忍不住的轻微咳嗽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但对褚如水而言却无比漫长。江锋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死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武断:
“当今局势,困守孤城,坐等粮尽人亡,无异于画地为牢,自寻死路!绝不可取!”
他的重瞳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属于野兽的、不甘于陷阱的凶光,“唯有打破禁锢,主动出击,方有一线生机!本王已决意,集中全部可战之兵,东西分兵,强行突围!一路向西,直扑德诏郡搬取救兵;一路向东,牵制敌军,伺机前往临淄郡联络新军。待两路援军杀回,内外夹击,必可一举击溃城外这群残兵败将!届时,太昊城之围自解,局势也将彻底逆转!”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计划已然成功了大半。这是他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这座城找到的唯一出路,他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其可行性。
褚如水的心,却随着江锋这番话,沉向了更深的谷底。他太了解江锋了,一旦他露出这种神情、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他心意已决,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然而,作为一名旁观者清、且深知内外实情的谋臣,褚如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看似豪迈的突围计划,成功率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加速最终的败亡。城外汉军以逸待劳,防线严密,又岂是饥饿疲惫、士气低落的城内守军能够轻易撕开的?就算侥幸有一两部突出,在缺乏补给、后有追兵的情况下,能否成功抵达德诏郡或方谷郡都是未知数。而一旦突围主力失败,太昊城将瞬间失去最后的有生力量,城破只在顷刻之间!
更让褚如水担心的,是目前德诏郡和临淄郡的现状,德诏郡作为已故蒋星泽的老巢,是江锋最坚实的盟友,临淄郡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也有新结盟的段家和私兵,按理来说,太昊城被围将近十个月,两处得知消息,那是一定要前来襄助的。可是,这两处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别说一兵一卒,就连一封信、一个消息都没传出来,说不定.....德诏郡的蒋家、幻乐府和段家,都已经被刘懿一一铲除了!
诚此危机关头,当以国事为本,切不可顾忌私情!
不能再沉默了!必须说出心中所想,哪怕……会触怒天颜,会危及自身!
褚如水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嘴唇微微翕动,脸上挣扎之色明显。他几次欲言又止,内心进行着激烈的交锋:说,还是不说?说,可能会彻底激怒江锋,失去他的信任,甚至……有性命之忧;不说,坐视江锋执行这个近乎自杀的计划,看着江氏一族最后的力量、看着满城军民走向必然的毁灭,他褚如水,良心何安?又如何对得起蒋星泽的托付,对得起自己与江锋、蒋星泽三人昔日的志向与情谊?
最终,责任、道义,以及对眼前这个已然走入歧途、却仍被他视为“兄弟”之人的最后一点挽救之心,压倒了明哲保身的念头。褚如水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大王!臣……臣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此乃至关生死存亡之谏,言语或有冒犯,但出自一片赤诚!恳请大王,先恕臣直言不讳之罪!”
江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褚如水。他预感到褚如水要说什么了,那绝不是他此刻想听的话。但他还是强压着心头骤然升起的烦躁与不悦,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刻意放缓了语气,试图展现一种“纳谏”的胸怀:
“丞相何时变得这般扭捏作态?你我君臣……不,你与我江锋之间,何需如此遮遮掩掩?有话但说无妨,本王……听着。”他刻意将“君臣”换成了更显亲近的“你我”,但那份疏离感却并未因此减少,反而更显刻意。
得到这不算承诺的承诺,褚如水心中稍定,但那份沉重感丝毫未减。他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看向江锋那深邃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眸,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地开始陈述,仿佛在铺设一条通往悬崖的道路:
“大王,臣斗胆直言,纵观当今天下大势……政治虽非尽善,然经陛下多年经营,大体承平,中枢权威渐复,百姓所求,无非安居乐业。而各地世族,近年来多有拥兵自重、不遵王命者,此实乃逆天道、悖人伦之举,绝非长治久安之道。”
他一边说,一边密切观察着江锋的反应。果然,江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眉头紧锁,眼中已开始凝聚风暴。但褚如水话已出口,再无回头路。
“年前,陛下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