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高挺,除了比过去消瘦,你几乎看不出他跟五年前的区别。
香味很快蔓延在房间。
黎晏声端菜上桌,才轻唤许念过来吃饭。
许念一粒米一粒米的往嘴边送。
黎晏声:“不喜欢吃?”
他看看菜:“我记得你喜欢这几道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白灼菜心,还有……”
许念摇头,继而抬眼望黎晏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黎晏声挑眉:“告诉什么?”
许念:“房子的事。”
黎晏声抿唇。
他知道告诉许念会拒绝,他不想被拒绝,所以没有说。
反正已经过到许念名下,她也退不回来。
至于月月打到许念户头的工资,他不会说,说了许念就不要了。
“本来就是给你和宝宝买的,写你名字,很正常。”
他轻描淡写:“许念,你应得的。”
许念望着他眉眼。
黎晏声目光带一点不自知的柔情,直白又眷恋,黏的人心头发紧,发涩。
许念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
黎晏声抬手捏了捏她下颌:“吃饭吧。”
许念埋头,黎晏声就夹了一块鱼肚,细心的将里面的刺拨干净,再将肉递到许念面前。
他能做的不多。
余生都只想弥补曾经过失。
中途进来个电话,是黎晏声女儿打来的,还是央求黎晏声可不可以帮帮江禾。
黎晏声严词拒绝:“妮妮,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做什么事都应该明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每个人做错事,都要为自己的言行和选择付出代价,你也一样。”
女儿明显在电话里沉默片刻,才继续。
“可她毕竟是我妈妈,我……”
她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江禾入狱,外公外婆去世,她几乎一夜之间从人人艳羡的小公主,沦为被耻笑的存在。
黎晏声是她最后的依靠,她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天真骄纵。
“这事不要再提了,我做不到,也不会去做,如果你想,你可以走正常程序,不必来求我。”
女儿在电话里迟疑:“我怕你不同意。”
黎晏声闷了口气,看向许念。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杀了江禾,也无法抵消许念受过的伤害,和那两个未出世孩子的性命。
自从带女儿见过江禾最后一面,他便不愿再听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消息。
可架不住总有人摆他面前。
“我没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不会阻隔你跟她的情分,但我和她,已经无话可说。”
女儿在电话里彻底噤声。
挂断电话,黎晏声像是怕许念生气,迟疑着开口。
“江禾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这辈子,对得起所有人,唯独负了你。”
他喉间有些酸涨:“许念,可我没办法杀了她,我……”
许念截断他的话:“我知道。”
她抬眸:“所有事,都是阴差阳错,或许,我应该听你话,又或是,当年你没有去云南找我,结局会变得不同。”
但人生没有如果,所有人也要继续往前看。
哪怕是带着满身伤痕。
“谢谢你做的一切,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过得好一点,但我现在,很好。所以,你不用总是把过去放在心上。”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却掩盖不住汹涌澎湃的爱意。
“五年,我们都应该放下了。”
“我想活得自由一点,你也应该释怀。”
黎晏声眼睫微颤。
他明白许念还是在隐晦的提醒自己,跟她保持距离。
他们注定回不到过去。
饭后,黎晏声提议带许念走走,可许念已经想回酒店收拾行李。
她这趟本来就是陪林书桐。
如今桐桐跟沈向东无事,她也就放心了,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她想逃离这个地方,避开黎晏声。
她清楚的感受到,只要在黎晏声身边呆久,那颗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因他陷落,她必须让距离淡化某种难以遏制的情感。
“我订了机票,明早的飞机。”
黎晏声腮帮紧咬,难过的说不出话。
“就一定,这么急吗?”
他问。
“许念,我知道你恨我,可没必要折腾自己,留在北京,或是国内,如果你不喜欢这儿,可以去云南,那间小院我一直找人打理,樱桃树都已经结果,你不是很喜欢云南吗?去云南生活,好不好。”
他没有将剩余的话说出口。
留在国内,起码他还能去看看许念。
可许念偏要将自己放逐在硝烟弥漫的地方。
黎晏声时常害怕,害怕许念出什么意外,他都无法及时现身。
他已经辜负,他不想余生再留更多遗憾。
但对许念来说,所有曾有过黎晏声存在的地方,都让她无法面对。
她忘不掉,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忽略。
所以她才能跟林书桐做成闺蜜。
并不是因为两个老男人的关系,而是她们深深理解着彼此的心境和情感。
黎晏声是不想放许念走的,起码不想这么快。
河北短暂重逢,又一别,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样的心如刀绞,可他却不敢挽留,起码不敢宣之于口。
他觉得自己没资格。
闷闷的屏住呼吸,朝许念迈近,低眸俯视。
许念不敢看他。
黎晏声尝试着把她拥入怀中。
抱得很紧。
送许念回去的路上。
气氛压抑的阴云密布,搞得司机也大气不敢喘。
车到酒店,许念跟他告别:“再见。”
黎晏声咬着牙槽,不吭声,也正襟危坐的不动。
许念拉开车门,黎晏声才攥过她手,像一小段默片,两人维持着固定的姿态,僵立不动。
可最终还是被许念眼底的雾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