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顶上。
呼啸的山风卷着浓得化不开的雾霭,在百丈崖狭窄的断崖平台上盘旋。
湿气浸润着每个人的衣甲,渗入骨髓。
“洪威!”
那名仅存的女玄鸾卫厉声断喝。
她握刀的手紧得指节发白,手臂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那双喷着火的眼睛死死钉在副统领黝黑的脸膛上:
“你假借护卫之名,不断分兵,引走玄鸾卫同袍!”
“更是将娘娘带至此绝地!到底意欲何为?!”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质疑和冰冷的杀机。
她的姿态,已然是剑在弦上。
若洪威不能立刻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她不介意在保护皇后之前,先斩了这个禁军副统领!
洪威居高临下地斜睨玄鸾卫,那张写满行伍刻痕的脸上,却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区区一个鸾卫,秩不过千牛备身,也配质问本统领?!”
他声音洪亮,甚至带着一种荒谬的可笑语气:
“老子当年在西漠上杀得黑龙国人鬼哭狼嚎、血染黄沙之时!你这小娘皮怕是还裹在襁褓里吮奶呢!”
侮辱!
公然的身份贬低与刻薄的羞辱!
玄鸾卫白皙的脸颊瞬间血色褪尽,又从煞白转为激怒的铁青!
“锵啷——!”
一声震人心魄的利刃出鞘声!
锋锐无匹的寒芒撕裂山风!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卷得周围碎石尘埃都低伏震颤!
“放肆!”
洪威脸上的轻蔑依旧,仿佛只是见到了一只炸毛的狸猫。
但他的手,却也在众人目光焦灼之下,无比缓慢而沉重地按在了腰间那柄宽阔厚重军刀的鲨鱼皮刀柄上。
拇指一扣,镶铜的崩簧发出“咔哒”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这是沙场老兵的习惯,随时可拔刀暴起的预备姿态!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对撞,如同针尖对麦芒!
空气里充斥着金属摩擦般刺鼻的死亡气息!
“娘娘救我们!”
“护驾!护驾啊!”
几个胆小的宫女和年轻太监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徒劳地抱紧身体瑟瑟发抖。
“大胆!”
十几名仅存的禁军锐士同样爆发出怒吼!
他们是洪威带来的亲兵!
长枪雪亮的锋刃齐刷刷地抬起!
尖锐的枪尖如同愤怒的刺猬,瞬间对准了敢对副统领拔刀的玄鸾卫,厉声呵斥:
“敢对统领大人无礼者——死!”
剑拔弩张!
杀机盈野!
就在这千钧一发、内讧一触即发的瞬间!
“统统住手!”
一声清冽、冰冷,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女声,如同玉磬击石,骤然敲碎了崖顶凝固的空气!
牧从霜!
她端然挺立在悲欢布下的那道无形罡气护罩之中,凤冠垂下的珠帘遮掩了她大部分表情。
但那双透过珠帘缝隙射出的凤眸,却如同被万载玄冰封冻的深潭,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森严!
随着牧从霜一开口,周围众人哪敢还有动作?
“噗通!”
下跪之声次第响起!
洪威、玄鸾卫、所有禁军、宫女太监们全都匆忙跪在了地上。
除去依旧闭目、仿佛灵魂已脱离尘俗的悲欢。
“值此危局,奸凶环伺!”
牧从霜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只有冰封的冷静:
“尔等不思合力抗敌,倒要在此内斗相残?岂不可笑?!岂不荒谬?!”
她微微侧身,视线扫过洪威那低俯的后脑:
“本宫此行之安危,既委于洪统领,当此际……本宫依旧愿信你之忠心!”
此言一出,洪威跪拜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凝。
那张埋在阴影里的脸看不见表情,但按刀的手,指节似乎更用力地泛白了。
玄鸾卫猛地抬头,急切的声音几乎是冲口而出:
“娘娘!此人其心叵,万万不可……”
她话未能说完。
牧从霜猛地一拂广袖,打断了她的话!
玄鸾卫只能不甘心地闭上嘴巴。
她一双冰晶般的眸子死死盯住洪威:
“洪威!”
声音清晰得如同寒刃出鞘:
“告诉本宫,下一步,你打算如何护本宫脱困?!”
洪威缓缓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重重抱拳:
“启禀娘娘!”
他声音沉浑如雷,故意让悬崖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刺客人数不明,战力不明,似早有预谋将我们困死于此!此时若贸然回冲下山之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恐陷入敌围,万劫不复!”
他的手指猛然抬起,直直指向悬崖下方那翻腾如沸汤、深不见底的浓密雾海!
“反观此断崖!壁立千仞!雾气锁锁!纵有百步穿杨之利箭、猿猱难攀之轻功,亦难在此设伏、逞凶!”
他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此绝险处,反成天堑护佑!此处,才是生门所在!”
“末将以性命担保!定能护娘娘从此崖安然抵达谷底!躲开刺客重重包围!直返京城!!”
哗——!
此言一出,所有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倒抽一口寒气!
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那悬崖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深不见底!
连飞鸟尚不能轻易渡过!
“洪威!”
玄鸾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母豹,猛地弹身而起,刀锋直指洪威的面门!
她的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尖利变形:
“豺狼之心!昭然若揭!!悬崖绝境,飞鸟难渡!你竟敢哄骗娘娘犯此等奇险?!!”
她转向牧从霜,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决绝: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