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斥退两个丫鬟,揽着鱼照影的纤腰,入了内室锦帐。
正当二人缠绵之际,上百名穿着百姓服饰的死士,忽然来到沈宅,或持刀或持弓弩,或包围沈宅或闯入。
张虔等几个袁历的随从,正守在沈宅前院,被死士们围杀。
沈传恩正在书房,忽听院中喧哗,推窗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但见数十死士见人就杀。
他慌忙去取壁上宝剑,却已有三名死士破门而入。
“好汉饶命!我与……”
沈传恩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已射中他的脖子。
沈传恩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又是一支弩箭,正中心窝。
沈传恩怦然倒地,一命呜呼。
鱼照影的小院,院门口正守着太监李冀。
见死士涌来,李冀大惊失色,正要跑进院中,就被死士用弩箭射杀。
两个丫鬟正在院中,惊慌之中惨死。
内室锦帐之中,袁历、鱼照影先是听闻窗外一阵异响,还不以为意,岂料紧接着又听到弓弩声与叫喊声。
“有刺客!”
袁历这才警觉,慌忙披衣下床。
鱼照影吓得面无人色,也忙披衣下床。
袁历刚要推窗察看,却见房门“砰”地被踹开,几个死士闯入,为首的是个方脸壮汉。
袁历强作镇定,问道:“你们要作何?”
方脸壮汉冷笑:“杀了你这皇子!”
袁历又问道:“何人指使你们来的?”
方脸壮汉道:“犯不着告诉你!”
袁历道:“你们得了什么好处,我十倍甚至百倍给你们,我……”
话未说完,方脸壮汉便开口打断:“杀!”
一个死士发射弩箭,一箭射中袁历,袁历踉跄后退,撞翻了妆台,胭脂水粉洒了一地。
方脸壮汉上前补刀,直刺心窝。
袁历双目圆睁,喉头“咯咯”作响,终是仰面倒下。温柔乡是英雄冢,胭脂井埋帝王骨!这位太上皇景宁帝与泰顺帝一同密立的储君,竟是这般惨死,死不瞑目。
鱼照影站在床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连惊叫都忘了。
方脸壮汉转向鱼照影时,鱼照影竟反常地平静下来,恍惚间又一次想起元宵夜在天宁禅寺抽的那签:
“牡丹花下埋枯骨,朱唇一点是鸩毒。凤凰台上忆吹箫,化作青烟入地府!”
此刻方知签文应验!
鱼照影正恍惚间,那方脸壮汉猛地上前,一刀捅进了她的心口。她只觉心口一凉,低头看时,血色已从胸前透出。她似乎不觉得痛,看见自己的血溅在床边的金镶玉步摇上,将步摇上的珍珠染得猩红。
鱼照影曾觉得这支金镶玉步摇垂着的珍珠恍若泪滴。
而这一刻,这些珍珠则成了血泪。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金镶玉步摇珍珠上的血滴缓缓滑落。
不过片刻,上百名经过多年精心培训的死士,便将沈宅二十余口人尽数诛杀,包括了沈传恩,包括了李冀、张虔,更包括了袁历、鱼照影。
正待撤离之际,四下里喊杀声震天。
官兵如潮水般涌来。
作为死士头目的方脸壮汉,当即喝道:“按计突围!”
两拨人马霎时混战一处。
刀光剑影交错,血雨腥风弥漫。
假山后、回廊间、月洞门外,处处皆是厮杀身影。
一个死士刚砍翻一名官兵,却被斜刺里一箭穿喉。
三个官兵围攻一名死士,反被其用弩箭射杀二人。
池塘里的锦鲤被惊得跃出水面,又跌落在一片猩红之中。
方脸壮汉且战且退,见东侧围墙处官兵薄弱,当即一声唿哨,领着三十余死士突围。
余下死士或死于当场,或被擒获,或趁乱逃生。
被擒获的死士之中,有人自尽,有人突然暴起夺刀,宁死也不肯就范。
待官兵们入了鱼照影的小院,见到袁历尸身横陈,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那作为死士头目的方脸壮汉,换了一身装束,逃至蜀冈,与一个中年儒士会和。
“诸葛先生,幸不辱命!”方脸壮汉拱手道。
被唤作“诸葛先生”的中年儒士微微颔首:“甚好!”
……
……
景宁帝依然在汤宅后园筵宴看戏。
台上正演着《南柯梦》。
《南柯梦》讲的是:唐朝落魄武官淳于棼梦至槐安国,拜驸马,娶公主,当太守,享尽富贵,最终失势被逐,一切皆是南柯一梦。
侍立一旁的戴权虽面朝戏台,眼珠子却不住往园门处瞟。手中拂尘的麈尾已被他无意识地扯断了几根,背上冷汗浸透了中衣。他心中暗忖:“这个时辰,诸葛的人该得手了罢?”
正胡思乱想间,忽见园门处一阵骚动。
景宁帝的亲信侍卫侯渭,领着个满身血污的汉子疾步而来。
那汉子发髻散乱,面色如纸,靴上沾满泥血。不是别人,乃是袁历的贴身侍卫于襄。
侯渭抢步上前,跪在景宁帝跟前:“太上皇,出大事了!”
声音虽低,却如平地惊雷。
景宁帝目光扫过于襄惨白的脸色,心头蓦地一紧。
侯渭凑近景宁帝,附耳低语了几句,景宁帝苍老的面容瞬间血色全无,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来。
这一刻,满园春色骤然失色。
台上的锣鼓声、戏子的唱戏声,仿佛一下子隔上了一层厚厚的墙。
景宁帝觉得这扬州三月的阳光忽然变得刺骨,照在身上竟如冰雹打在身上般生疼。
戴权偷眼瞧见,心中暗喜:“该是成了!”面上却作惊慌状,颤声问道:“主子保重,可是龙体不适?”
姜念此刻也察觉异样,见景宁帝双目发直,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扶手,青筋暴起。
忠顺亲王忙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