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关闭了通讯，迎着林阳推进的方向，大步走了出去。
指挥大厅里，沙盘地图上那五个分散的金色标识点，几乎在同一时刻改变了运动轨迹。
不再是毫无规律的蛇形机动。
不再是疯狂的变向跳跃。
五条轨迹线，齐齐弯折，朝同一个坐标汇聚。
雷动的位置。
苏晴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十二秒后。
六个金色标识点在沙盘上重叠。
光学画面同步切换。
C-7区域的废墟中央，六个人影重新站到了一起。
岩山的不灭壁垒率先展开，一面半透明的深褐色能量盾从他脚下的土层中生长出来，将六人笼罩在内。
霜降紧贴在岩山身后，双手悬在半空，银白色的治愈之光在她指尖流转。
弦音退到了阵型最外沿的弧线位置，周身空间产生了细微的光学折射。
影刺的身形半没入阴影，只有两柄匕首的刃口在反射着微光。
狂刀站在雷动右侧半步的位置。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肘关节处的战术服被撕裂，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黑紫色的淤血。
但他的右手，还攥着那柄断了半截的战刀。
六人。标准防御反击阵型。
正面挡在了林阳的前进路线上。
指挥大厅后排，一名参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果然！”
他的嗓门不低，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之前的游击只是战术性后撤，为了重新拉开距离组织阵型！寒芒小队的核心战力在团队配合，分散作战本来就不是他们的最优解！”
另一名参谋跟着附和：“没错，岩山的不灭壁垒加霜降的持续治愈，这套组合在第八战区扛过解禁级领主的AOE，正面硬抗才是他们的本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厅里原本凝固的空气松动了些许。
甚至有人露出了释然的笑。
苏晴没有笑。
作为陈霄旬的得意弟子，她在做一件别的事。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连续敲击了十七下，调出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分析界面。
界面左侧是寒芒小队六人当前的实时站位坐标，右侧是一个三维网格模型，网格中的每个节点都标注着力学参数。
这套模型不是她建的。
是陈霄旬将军在三十年前的前线指挥生涯中，根据数千场实战数据总结归纳的“绝境战术行为分析模型”。
后来被写入军方教材，成为所有战术参谋的必修课。
苏晴将六人的站位间距导入模型。
片刻后，第一组数据弹出。
【前锋与后卫间距：3.2米。判定：极近。】
她又导入了重心分布数据。
【全队重心偏移方向：前倾12度。判定：无后撤意图。】
最后，她将整组数据与模型数据库中存储的上万种已知战术构型进行了自动比对。
匹配结果弹出的瞬间，苏晴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有犹豫。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杂音在这两个字落下后全部消失。
“寒芒小队当前的站位间距为2.8到3.5米，全队重心前倾12度，岩山的壁垒覆盖角度为270度。”
她顿了一下。
“后方90度，完全敞开。”
那名之前拍大腿的参谋愣了一下：“后方没有防御？那撤退通道……”
“没有撤退通道。”
苏晴把模型比对的结果投射到了侧屏上。
红色的标注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铺开。
【构型比对结果：与标准防御反击阵型匹配度——41%。】
【构型比对结果：与陈霄旬绝境战术模型第17号构型匹配度——97%。】
【第17号构型备注：单向压制/零撤退预案/全资源前置消耗型。】
苏晴转过身，看着陈霄旬。
“将军，这是您的模型，您的分类标准，您的编号体系。”
“第17号构型的定义，我在军校教材第四章第九节背过原文——”
她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当一支队伍放弃所有撤退后路，将全部防御资源集中于正面单一方向时，其战术意图已不再是'赢'，而是'在死之前，造成尽可能多的伤害'。”
大厅里，再没有人开口说什么“战术性后撤”之类的话了。
那名拍大腿的参谋，整个人定在椅子上，嘴还微微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霄旬的右手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拿茶杯。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只手放回了身侧，五指微微蜷曲。
“模型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
“我用了三十年的东西。如果这套标准有问题，那过去三十年所有基于它做出的战场判断都有问题。”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寒芒小队，破罐子破摔了。”
叶怀安的手指还悬在虚拟键盘上方。
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依旧卡在“厘”字后面，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凉。不是空调的问题。
这时候，光学画面上出现了变化。
雷动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指扣在战术服领口内侧，那里有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红色装置。装置表面有一层透明的安全罩，罩下是一个凹陷的触发按钮。
雷动扯下了安全罩。
按下了按钮。
这是彻底的解放……他们有三秒的时间。
希望能在成为人类罪人之前……结束战斗！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一道暗蓝色的光柱吞没。
光柱从脚底冲天而起，直径不到半米，但亮度高到无人机的光学镜头自动触发了过曝保护。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