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逛了数个时辰的小印子这回来了。
他穿一身三品太监服,站在那儿,高声道:“皇上有旨,秦氏恶毒,虐待庶子女,着赐死!”
“来呀,请仪仗!”
数十护送李岁安回李府的侍卫,持刀齐齐立于两侧。
李知闲何时见过这副阵仗,吓得不由后退了一步。
秦氏被押在刑凳上,拼命挣扎,可那几个粗壮的仆从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得,一双绝望而空洞的眼“望”向李岁安那边。
李岁安淡淡看了一眼秦氏,前世,她的阿娘是不是也如这般,被下人押在刑凳上,辩无可辩?
不同的是,她的阿娘是冤枉的,而秦氏咎由自取。
李岁安对小印子道:“这里便有劳印公公了,我见不得这般血腥。”
小印子知道小主心软,哪能看着昔日的嫡母这般惨死在自己面前,而无能为力。
忙道:“小主陪夫人聊会儿天,这里交给奴才。完事了,奴才再去请您。”
李岁安微微点头,带着流萤又去了张氏的院子。
“行刑!”小印子高声道。
两个家丁举起了板子。
猛然间,一板子落在秦氏的后背。
只听得棍子与皮肉瞬间相接,然后弹开的沉闷声。
秦氏顿觉喉间一片腥甜。
她以前不是没有杖毙过犯了错的奴仆下人,只知道他们从一开始的叫喊,到最后发不出声音,然后慢慢断气。
可她从不知道,棍子打在皮肉是这般疼。
接着便是第二杖,第三杖。
纵然疼到了极致,可喉咙发不出半丝声音,额头青筋根根突起。
血水混合着汗水,一点一点从她那张苍老的脸上滴落,没入泥尘再不见。
其实,秦氏自病后,便没有好好医治过。
数月来,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这样的板子,用不了五棍,便能送她归西。
但正如那仆从所说,他行刑的水平一流。
硬生生让秦氏生受了近三十杖,才断气。
全程,李知闲便那么冷眼看着,半句话没说。
正院中。
李岁安瞧着张氏的脸色不大好,还以为她在为秦氏之死难过。
“阿娘,秦氏是咎由自取,您何必为这样的人难过?”
张氏苦笑一声,默然摇头。
李岁安瞧她这副样子便知,不是这件事。
她入宫前,将蓝采留在她身边,又让管家将秦氏身边的仆从或发卖,或遣散,阿娘应该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软弱。
她今日一看到阿娘,便觉得她心里藏着事。
此时,见她也不说,问伺候在一旁的蓝采:“你来说。”
张氏急道:“不准说!”
蓝极急了:“夫人,这件事若是不告诉小主,您让小主如何安心回宫?”
张氏轻轻叹了一声,看着李岁安:“其实也是我自己,对那个男人还存有幻想。”
“父亲做了什么?”
“秦氏出事后,他看上了红怡院的一个姑娘,年纪比小主只大了三岁,他将人接回了府,要纳为姨娘。”
李岁安听阿娘说完,只觉得恶心,都能做他女儿的人了,却还要去招惹。
“阿娘,您怎么想的?”
张氏苦笑一声:“我还能怎么想,你父亲看中的女人,无论什么身份,既然接进了府,他要做什么,我哪有资格反对。”
“阿娘,这个男人,您早该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我们小时候,小弟和我,还有您,受了秦氏多少折磨,他不是不知道,那年冬天,我们险些死在雪地里,可他有哪次替我们说过一言半语?”
张氏抚去泪:“当初,是他先招惹我,将我强行纳回府的。后来又这般待我们,男人,都是图一时的新鲜。”
李岁安冷笑:“阿娘,您还不明白吗?男人根本靠不住。”
又对蓝采道:“蓝采,你替我盯好了,这个女人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敢使什么幺蛾子,对阿娘和小弟不利,打杀了便是,不必手软,出了事,一律有我担着。”
蓝采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大声道:“是,小主!”
张氏深吸一口气,将涌出的泪逼了回去:“我知道了。岁岁,别操心我的事,你放心,我如今也不是以前的我了,你小弟在学堂也很好,夫子们都喜欢他。
上次也只受了点轻伤,如今还有宴大人暗中派人护着,你在宫里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李岁安轻声安慰:“阿娘莫要操心我,我在宫里一切都好,皇上也待我不错。”
张氏握着李岁安的手,怎么也看不够,见她身上穿的,戴的,皆是以前她在秦氏身上都不曾见过的。
今日又派了那么多人,护送女儿归家,大抵皇上还是喜爱她的。
“皇上对小主这般好,阿娘放心。”
……
李岁安从张氏院子里出来时,秦氏已经断气。
全身的骨头几乎被一节节敲碎,她本就瘦,如此下人将她的尸身拖走时,仿如拖着一滩烂泥。
李岁安心里着实痛快,可面上却是红了眼圈。
拿帕子拭泪道:“到底曾是我的嫡母,如今这般惨死……”
李知闲朝她一揖:“小主节哀。”
李岁安望向小印子:“印公公,能否让秦姨娘入李氏祖坟?”
“这……”小印子为难道,“小主,您也知,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上都下旨赐死了,再入李氏祖坟,到底不合规矩,且还只是一位姨娘。”
李知闲安慰道:“小主,人死都死了,何必再求身后事。她生前做了那么多恶事,这也是她咎由自取,小主就不要神伤了。”
李岁安嘴唇抖了几下,到底无法再说什么。
便眼睁睁地看着下人将那堆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