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却是整夜没睡,他望着那天的夜空,久久不说一话,便是眼泪也忍在喉中。他以为他不想看到的,不想听到的,就像这个夜晚,只待明天一睁眼,一切就都会过去。可是第二天当他被父亲牵着走向慈云观,那个大门关闭的时候,再也看不见父亲的时候,幼小的心第一次感到真实到来是多么残酷,强忍的泪水再是阻隔不住,他还是哭了。
尽管修道多年的他再次下山,却是父亲病重。他有无数次想过再与父亲重逢的画面,只是唯一没有想到的却是病榻上孱弱的脸庞。他突然好恨,很这时光匆忙,恨这天地无常。只是人生哪有重来,不过是愚夫臆想。
只是再踏进那个小屋子时,他又是匆匆收拾了一张笑脸,这才忐忑的走了进来。却不料那些刻意伪装还是轻易的便被病榻上的那人一语点破,“回来了啦!”
“恨我么?”父亲一双手又是强自勉强撑起身来,一张脸勉强笑了起来,只是还是遮不住那眼神深处的憔悴,曾经的宽掌大手却是已经瘦的露骨。
“恨,我只恨年少不知世事,惹得父亲寒心。”看着那张枯黄的脸,他不由又是痛了一下,半跪在床榻边小心的抚摸着那手上的冰凉。
“傻孩子,你回来就好了。”父亲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宛如脆弱的夕阳,他知道这些都会不长久,果然又是听得那个咳嗽声,急促响在他的耳边,他才知道父亲一直在强忍着,就像他强忍苦痛一般。
“好好看着清扬。”父亲抓着他的手,又是努力的笑着,“他,太会隐藏了,我等不到指正他的那一天了。”
“回去,我想回去。祠堂,我想她了,好多年了,我该去找她了。我想告诉她,我没有辜负她,我好好的,带大了你们。”那张脸忽然朝着小屋的房顶看向,透着那个茅草混杂泥沼的屋顶,父亲放佛看到了天空,那个笑再不过美好了。
“我想葬在她身边,答应我。”父亲又是抓紧...
是抓紧了他那一双手,尽管不是很有力,他还是觉得沉重。
说完“好”后,他便忙是转身,掩去了泪珠,他怕父亲会看到,他怕会沾染那个美好,他怕那个痛苦,仅仅只是看着心里都会火烧一般。
他知道那个地方,那个他自小熟悉的地方,只是记忆太过模糊,有的只是想起那些花草,还有,还有玩耍在牡丹丛中的那个人儿。那时风儿很清,云儿很淡,天暖的日子里会飞着花花绿绿的蝴蝶,一点一点筑起那童年的梦。
路在脚下,便觉得踏实。只是再想起高楼,一双眼又似着了魔一样追了上去。高楼上处处雕花淬锦,灯火长明,天晓的黄昏里,焚香弄琴,更是醉了梦了一般。
再看去,高楼已是近在眼前,上面裱着几个烫金大字。却是“敕造梁国府”,只见两旁的小门紧闭,不多时大门已是开启,迎面走来却是一位老者,形极似父亲,只是眼神不像而已。那人张扬着一张准备已久的脸色,却是苦愁,正是当朝梁国公陈勋。只是他知道,倘若心不静,再多的愁也是作假罢了。
“可是道陵我儿?真个是想煞老夫!”却是老者走到跟前,俯身沉沉念道。
“叔父,有礼了。受家父所托,故前来叨扰。”他兀自说着,一张眼竟是痴了,蓦然间却是瞅见老者身后的她,心随着这秋天的叶,也似乱在了那风中。
“可怜我那长兄,平日里只觉无事,不想今日见了你,竟是再难忘却,怎又不叫我伤心难过?”说着,更是搂在一旁,徒自呜咽了起来。
左右尽是无言,一时只闻的秋风瑟瑟,那梁国公陈勋才把泪抹下,一手紧紧牵着他往回走去,“好在,天不绝人愿,你回来就好,咱们这就回家。”
家,多么好听的字眼。常年颠沛流离的他曾经认为那个破草屋是自己的家,那里有着父亲,有着弟弟,有一口热饭,他就觉得暖暖的。再回到旧地时,他才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家是这里,只是这高楼大屋太过宽敞明亮,有一刻,他不喜欢这种冰凉。
“一时见了你,倒是慌张的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