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大朝会,一向稳健持重的书中舍人柳纶扔出令人震惊的消息。
东都几十年未临幸,每年却要支付大笔银钱维系那边的朝廷体系和宫殿保养,实在没保留的必要,请求废除并裁撤。
“这…”中书令上官惇愕然,太突然了,柳纶一点儿口风都没露,让他措手不及。
偷瞄一眼二圣,见俩人神色无异,便知是他们的意思。
“呵呵!”户部尚书赵伦笑出声。
各部的财政支付中,就这笔钱最没价值,还每年雷打不动。
他早有意见,没想到今日有人提出,真是大快人心。
朝臣们低声议论,不解柳纶此番做法出于什么目的。
东都整个体系属于溧阳大长公主的势力范围,说白了是柳家的根基。
柳纶是柳氏新一辈的领军人,大长公主刚死,他就挥刀自宫,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想到大长公主的暴毙,精明的朝臣们似乎猜到什么,皆缄默不语。
柳纶滔滔不绝,阐述撤销的必要性,以及如何安置东都留守官员。
朝臣们越听越心惊,这不止是裁撤,完全就是处罚。
东都留守官员会乐意,乖乖听话?
严重怀疑柳纶被夺舍,不遗余力刨自家根基,给自己挖坑、拉仇恨。
“众卿以为如何?”皇帝露出笑容,一脸和煦地俯视众人。
“陛下,臣觉得柳大人所言甚是!”赵伦第一个赞成。
“臣附议!”上官惇、苏烈、孙宁正表态。
其余大臣见状,纷纷附和。
都品出味儿来,溧阳大长公主的死不是生老病死,而是必须死!
东都与长安的体系本就存在竞争关系,谁愿意多一个竞争对手跟自己争抢资源?
不过东都的官员不可能全都罢免不用,意味有部分会调入长安,有些下放各地。
这消息既令人开心,又让人紧张不安,担心自己的官位被人挤了。
“好,既然众爱卿一致赞同,朕亦觉得有理。
柳卿,朕命你为东都观察使,由你带人前往东都具办!”皇帝下旨。
“是!”柳纶躬身行礼,身上一阵寒意。
没想到光是上奏打头阵不够,还要亲自操刀,二圣这是要把自己彻底利用个够,一点儿退路不留!
可又能如何?自己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唯有这事儿办瓷实了,二圣满意了,自己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随后柳纶带着御史台的几个监察御史,以及一队禁军,奔赴东都,大刀阔斧裁撤。
大臣们以为会传来东都暴动、斩杀使者的消息。
结果出人意料,那边安静如鸡,毫无反抗,进展异常顺利,连二圣都不免愕然。
看了柳纶的密奏才知,他用手中掌握的各家密谋证据、各种黑料为要挟,威逼利诱、各个击破,让那些世家乖乖听话。
先答允的安置好去处,后面的就是偏远、贫穷地方。
搞得那些准备联合起来闹事的世家,纷纷破防,主动上门配合,希望给个好结局。
至于宫里的宫人、禁军,只留了养护的极少数人。
其余的要么就地遣散,要么官府许配人家或送到港口,随朝廷船队出海。
不到三个月,东都裁撤便告一段落。
二圣不得不佩服,人在极致环境下迸发出的潜能,一个并不出众的柳纶竟有这等本事。
回来交差,柳纶没再被追究,只是调任司农寺做少卿。
既是安抚被裁撤的世家,也是对柳纶的告诫和奖励。
太过功利、有过异心的臣子,虽做了些实事,但不敢放在中枢位置放心使用,只能放到这种位置上。
东都裁撤的同时,长安城里也不清静。
宫里、各王府、勋贵高门来了一次大清洗,抓出一大批潜伏的暗桩。
不止有大长公主的,还有各家安插的,全都清理出来,以废后余孽的罪名给处理了。
各世家吃着哑巴亏,还得连连称颂二圣英明!
福王及各藩王也纷纷启动自清洁,将那些安插的钉子拔出,胡麻生和他的同伙亦在其中。
这一场大清洗后,各家才算真正安分下来,没敢轻易造次。
二圣专注政事,各种新政亦开始显现效果。
随后的几年里,大梁吏治清明,鼓励农桑,兴修水利,发展边贸、海贸,大兴冶铁、提高制盐技术等。
科举上分南北考场,让偏远地方的学子有机会进入考场、官场。
这一举措,得到地方豪绅、特别是偏远落后地方乡绅大力推崇。
各地兴盛办学,人才辈出。
皇后甚至还提出在各地兴办医学馆,让更多底层人学医,村村有郎中。
在二圣共同治理下,大梁走向盛世。
这一年正月十五元宵节,二圣在朱雀门城楼看百姓夜游,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星星点点的灯火如流动的银河。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负兢兢业业二十年,对得起天下百姓!”皇帝搂着皇后欣慰道。
看到皇后鬓间露出的白发,笑道,“不知不觉间,咱们也老咯!”
“是啊,咱们也该退下了,熠儿历练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放手了!”皇后粲然笑道。
“爹、娘,孩儿还想再玩几年!”抱着孩子的熠太子一听,忙推脱。
他正沉浸在带宝贝闺女的乐趣中,可不想五更起、三更睡做苦命牛马。
从开蒙起,爹娘就没放过他们三兄妹,每日上完学,还要到两仪殿听政,学习处理朝政。
三兄妹的能力都很强悍,这是夫妻俩应对突发情况的手段。
一旦意外,随便哪个孩子都能力挽狂澜,掌控局势,不至于大权旁落。
唯一区别是,熠儿的课程多了帝王御人术,由爹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