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刘靖心中微微一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美人,只见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眼中满是担忧。
但她口中说出的,却不是路上的盗匪、不是行军的劳累,而是直指问题最核心的“世家大族”。
她或许不懂具体的权谋手段,也不懂沙场征伐的细节。
但在自幼耳濡目染下,让崔蓉蓉本能地嗅到了真正的危险在何处。
刘靖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脸上露出了真正欣慰的笑容。
“放心,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为夫应付得来。”
亲昵片刻,刘靖才问起正事。
“林家那对兄妹,这些时日如何?”
崔蓉蓉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柔声答道:“奴派人瞧着呢,他们倒也安分守己。”
“每日只是在歙县城内外的各处名胜游山玩水,吟诗作对,结交一些本地文士。”
刘靖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倒是沉得住气。”
崔蓉蓉抬起头,眼波流转,聪慧地问道:“那夫君稍后可要见一见他们?”
刘靖摇了摇头。
“不急,让他们再等一夜。”
“天色不早了,奔波了十日,我也乏了。明日再见不迟。”
“也好。”
崔蓉蓉满眼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夫君在外征战,劳心劳力,是该好好歇一歇。”
洗去一身风尘,泻过满腔火气,又换上舒适的家常衣袍,刘靖只觉浑身毛孔都舒畅起来,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他先去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
大女儿小桃儿已经能说会道,口齿伶俐,抱着他的腿不放,奶声奶气地要听父亲讲在外面打“坏人”的故事。
半岁的小女儿岁杪则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一个劲地要他抱。
刘靖左手抱着一个,右手抱着一个,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挂在身上,他心中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直到晚饭后,两个女儿被奶娘抱去安置,他才去了钱卿卿的院子。
如果说崔蓉蓉的院子是热烈如火的温柔乡,那钱卿卿这里,便是静谧如水的避风港。
他将一身素雅长裙的钱卿卿轻轻拥入怀中,并未有更多出格的动作。
只是将头埋在她散发着淡淡书卷与草药馨香的颈窝,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份独有的安宁与平和。
钱卿卿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而温暖的手,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
一夜无话,只剩满室温情。
……
与此同时,城中一处雅致的馆驿内。
林婉一袭素色长裙,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夜色中刺史府那温暖灯火的重重飞檐,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
兄长林博从门外走进来,脚步沉稳。
“刘靖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知晓。”
林婉并未回头,声音清冷:“城中卫队的换防调动,瞒不过有心人。可他今日,并未召见我等。”
“不召见,才是对的。”
林博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投向远方那片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建筑群。
“他若一回来便急着见我们,反倒说明他心急,对我们有所求。”
“如今这般晾着,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诉我们,他有足够的底气和耐心,主动权,在他手上。”
林婉沉默了片刻,转过头,清亮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轻声问道:“二哥,这十日,你看下来,可决定了?”
“决定了。”
林博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这十日,我走遍了歙县周边的乡野,与田间耕作的农夫、市集叫卖的商贩交谈,也曾暗中观察过那些下乡征税、调解纠纷的胥吏行事。”
“此地,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商路畅通,到处都是一股向上的勃勃生机,绝非粉饰太平的假象。”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智慧超群的妹妹,眼中闪烁着决断。
“小妹,你当初的眼光,没有错。这位年轻的刘刺史,值得我们林家,赌上一切!”
……
翌日,刺史府,前厅。
刘靖换上了一身象征地位、却又不显过分张扬的玄色常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他端坐主位,神色淡然地品着新出的春茶。
当林家兄妹的身影,在仆人的引领下出现在门口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从容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当先一步的林博,直接落在那个气质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书卷气息的女子身上,脸上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林娘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时隔几年,再见此人,林婉心头百感交集,恍如隔世。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刘靖敛衽一礼,动作优雅从容,唇角亦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多谢刘刺史挂念,民女一切安好。”
说罢,她侧过身,为刘靖介绍自己的兄长,将舞台交给了他。
林博上前一步,对着刘靖不卑不亢地长身拱手行礼。
“在下林博,见过刘刺史。”
刘靖含笑打量着他,见其身材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浓郁的书卷气,但眼神清亮,身姿挺拔,又无半分文弱之态,心中已是有了几分赞许。
他微微颔首,开口道:“林家有此芝兰玉树,何愁不兴。”
林博谦逊一笑,姿态放得很正:“刺史谬赞,在下不过一介无名书生罢了。”
三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悄然退下。
厅堂内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