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小院几乎凝滞的空气。
林清舟浑身一个激灵,像是从梦魇中被猛然拽回,所有绷紧的神经和蓄势待发的动作瞬间僵住,消散。
他倏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晚秋。
她站在南房门口,巧笑嫣然,眼睛里却仿佛盛着春日最清澈的溪水,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的晦暗。
晚秋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几乎一触即发的危险,只带着几分欢喜和惊奇,朝着林清舟招手,
“三哥,你快来看看清河!他刚才自己只用了一个腋下支架撑着,就往前挪动了一点呢!”
晚秋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分享喜悦的单纯,瞬间将林清舟从那个决绝的悬崖边拉了回来,也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林茂源和周桂香都抬起了头,看向晚秋,又看向僵在那里的林清舟。
张春燕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惊喜地看向南房,
“真的?一个架子就能动了?那太好了!”
林清舟站在那里,背心被冷汗浸透。
晚秋那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笑。
他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半晌,才勉强扯动嘴角,顺着晚秋的话道,
“是.....是吗?我去看看。”
林清舟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走向南房,脚步有些虚浮。
经过晚秋身边时,他看到她微微侧身让路,唇角那抹笑意依旧浅浅的,眼神却在他脸上极快地掠过,
带着一丝了然的安抚。
林清舟的心,重重落地,摔得生疼,却又泛起一股酸涩和暖流。
......
林清舟走进南房,林清河正单手撑着一个胁窝架子,稳稳的站立,
额发被汗水打湿,脸上却带着明亮的笑容,见他进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三哥,你看。”
林清河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见三哥进来,又演示了一遍。
他先将身体重心稳稳落在那个腋下支架上,受伤较轻的右腿微微屈起,受伤的左腿则绷直了些,脚尖试探着点地,
然后借着支架和右腿的力量,以及腰腹核心的发力,他整个上身带着支架,极其缓慢向前挪动了约莫半寸的距离。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半寸,但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他不是被拖拽着移动,而是自己控制着身体,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前行”。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好!好小子!”
跟进来的林清山第一个喊出声,脸上满是激动,
“清河能动了!真的能自己动了!”
周桂香也眼眶发红,连连点头,
“好好好,慢点,不着急,慢慢来......”
林茂源站在门口,看着小儿子苍白的脸上那抹灿烂的笑容,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微微颤抖却努力支撑的手臂,
心中那团纠结纷乱的愁绪,似乎被这微弱却坚定的力量撬开了一丝缝隙。
养伤的这些日子里,清河从未抱怨,再疼再难,也咬牙坚持着。
这孩子的腿,正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恢复着力气。
这何尝不是一种生机?
他转头,与同样泪光闪烁的周桂香目光相触。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决心。
为了不让可能的悲剧吞噬现有的生机,他们必须行动,不能再犹豫了。
林茂源深吸一口气,对着仍沉浸在喜悦中的林清山和张春燕温声道,
“清河有进步,是大好事,春燕你也别老坐着做针线了,仔细眼睛,也活动活动,
老大,你扶清河慢慢坐下歇歇,别累着。”
他又看向周桂香,语气平常却带着只有彼此懂的意味,
“我去给春燕配点安神补气的药茶。”
周桂香会意,点头,
“去吧,仔细配。”
林茂源转身去了灶房。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碾药和炉火点燃的细微声响,一股淡淡的,略带苦辛的药味弥散开来。
院子里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晚秋细心地帮林清河擦汗,给他递水。
林清山陪着弟弟说了会儿话,
张春燕摸着肚子,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看着自己高耸的腹部,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林清舟默默退到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目睹弟弟的进步和爹娘无声交流的眼神后,稍稍松弛了些许。
晌午的阳光正好,一家人简单吃了午饭。
饭后,林茂源端着一个粗瓷碗从药房出来,碗里是深褐色,冒着热气的药汁,气味比先前更浓了些。
周桂香立刻起身,想去接,
“给我吧,我端给春燕。”
林茂源却微微摇头,避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去。”
他端着药碗,稳步走向堂屋,声音平和地唤道,
“春燕,你来一下。”
张春燕不疑有他,放下手中的小衣服,在林清山的搀扶下慢慢走进堂屋,
“爹,你叫我?”
“坐下,我再给你把把脉。”
林茂源示意她在桌边坐下,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
张春燕顺从地伸出手腕。
林茂源的手指搭上去,凝神细诊。
堂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众人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林茂源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张春燕看着公公严肃的表情,心里忽然打起鼓来,声音有些发颤,
“爹.....是孩子.....有什么不好吗?”
林茂源没有立刻回答,又诊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手,指着桌上的药碗,语气沉重的说道,
“把这碗药喝了,一滴不许剩。”
张春燕看着那碗浓黑苦涩的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