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站在村口,望着清水村的方向,眉头紧锁。
徐曼娘现在只是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后续的调理、换药、观察,都离不开大夫的指点。
钱多多虽然尽心,但毕竟不懂医术。
张家人....且不说他们心里那本难念的经,就算愿意照顾,也未必懂得如何照料一个产后大虚,险些丧命的病人。
可他林茂源呢?
他是清水村的大夫,更是林家的主心骨。
家里老妻周桂香虽然能干,但骤然少了他这个顶梁柱,怕是心里正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大儿子清山稳重,能扛事,但毕竟年轻,这一家子,没他镇着,总觉得不踏实。
况且,清水村那边也不是全无风险。
下河村的乱象被官兵暂时压住,但疫病并未远离。
村里万一再有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需要他这个大夫而清河又搞不定的时候,他却在五十里外的麻柳村.....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就这么撇下徐曼娘回去?
林茂源也自问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他叹了口气。
这麻柳村,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有了决定,
先回清水村一趟,报个平安,处理一下家里那头驴,再看看村里情况,
然后,他得尽快回来,至少等徐曼娘情况再稳定些,把后续调理的方子和注意事项给张家和钱多多交代得一清二楚,才能放心离开,
至于他们两家之间那本糊涂账,他可没闲心也没立场去管。
回到张家时,张大海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见他回来,连忙起身,
“老亲家,出去转了一圈?”
“嗯,看看风土。”
林茂源摆摆手,没多寒暄,直接道,
“大海,徐娘子情况暂时稳住了,但离能挪动还早,我这趟出来匆忙,家里还有事,得先回清水村一趟。”
张大海一听,脸色立刻变了,急道,
“老亲家,你这就要走?这....这徐娘子万一有个反复....”
“你先别急。”
林茂源打断他,
“我回去一趟,安排好家里的事,最迟明后日就回来,徐娘子现在热度已退,脉象也稳了,只要按我昨日说的好生照料,
按时喂水喂些米汤,这两日不会有太大风险,我会把这两日需要注意的事项再跟你和钱掌柜交代一遍。”
林茂源的语气认真,
“我既然接了这诊,自然会负责到底,但我是清水村的大夫,不能不回去看一眼,
你们先照着我的吩咐做,我会尽快赶回来复诊的。”
张大海见林茂源态度坚决,知道留不住,只能连连点头,
“哎,好,好,都听老亲家的。”
“嗯。”
林茂源应了一声,又去东厢房看了徐曼娘一次,确认情况稳定,然后便将钱多多和张大海叫到一处,
将病人这两日可能出现的状况和应对方法,掰开了揉碎了仔细叮嘱了一遍。
“切记,这两日主要是观察和维持,万不可给她乱吃东西,也不要挪动她,等我回来再调理。”
林茂源最后严肃强调。
钱多多和张大海都听得认真,连连保证。
交代完毕,林茂源不再耽搁。
他拒绝了张大海要找人送他的提议,只问清了回清水村最近的山路怎么走,
来时三个人,又是夜路不好走,
回去一个人,是白天,抄近道翻山能快些。
临走前,张大海硬是塞给他一小包干粮和两个煮鸡蛋,
“老亲家,路上垫垫肚子。”
林茂源也没推辞,接了干粮,背起自己的药箱,就要准备出发。
钱多多却急忙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
他数了数,拣出大约五两的一块,双手捧着递到林茂源面前,声音恳切,
“林大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诊金你无论如何要收下!我知道不够,等日后.....”
林茂源一看那银子,眉头就皱了起来,连连摆手,
“钱掌柜,使不得,这太多了!如今虽是出诊,路途是远些,但这五两....太过了,我不能收。”
他行医多年,有自己的规矩。
乡里乡亲,诊金本就酌情收取,遇到实在困难的,往往只收个药钱。
徐曼娘这情况虽凶险,但在他眼里,与接生那次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医者本分。
若是在村里,那时接生分润的二两半诊金就够他照看到人出月子了。
何况如今这光景,钱多多一家逃难在外,身上又能有几个钱?
这五两银子,怕是他身上大半家当了。
钱多多却执意要送,
“林大夫,你别嫌少!曼娘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别说五两,就是五十两也值!
你要是不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茂源依旧坚决推辞,
“钱掌柜,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银子,我断不能收这么多,你若实在要谢,等徐娘子大好了再说吧。”
两人正推让间,钱多多忽然眼睛一亮,
“林大夫,你既不肯收银子....那这样,我那头老驴,你就收下吧!”
林茂源一听,更觉得不妥,
“这更不行!那驴是你拉车的脚力,你们一家老小还要靠它呢,我怎么能要你的驴?这不是占你便宜吗?”
“你听我说完!”
钱多多急忙道,
“我不是白给你!是抵诊金!这样,我也不给你银子了,你就把那驴牵走,
这兵荒马乱的,一头老驴也卖不上价,你带着它,以后再出远门诊病,也有个脚力,省得受累,
这五十里山路,空手走都够呛,何况你还得背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