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英抱着篮子,站在院门口,看着赵淑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篮子,又抬起手,看着腕上那只银镯子。
阳光下,镯子亮得晃眼。
她慢慢走回屋,把篮子放在桌上,揭开上头盖着的红布。
十六个鸡蛋,圆滚滚的,码得整整齐齐。
底下是一个红布包,她打开,里头是三两银子。
白花花的。
李翠英的眼泪又涌出来。
三两银子。
在农家,这已经是顶好的聘礼了。
村里那些年轻姑娘出嫁,能有一两二两就顶了天。
她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还带着个傻爹,能有媒人上门就不错了,谁曾想....
谁曾想赵婶子不但来提亲,还给了三两银子,还说要连她爹一起接过去住。
她低头看着那只镯子,手指轻轻摸了摸。
光滑的,温热的,还带着赵婶子的体温。
她又哭了。
可这回是笑着哭的。
“英子...英子......”
里屋传来李樵夫的声音。
李翠英擦了擦眼泪,把红布盖回篮子上,转身进了里屋。
炕上,李樵夫刚睡醒,半坐起来,正揉着眼睛。
看见她进来,咧嘴笑了。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愣住了。
“英子?哭....哭了?”
他看着李翠英脸上没擦干的泪痕,有些慌。
李翠英走过去,在炕边坐下,拉着他的手。
“爹,我没哭,我是高兴的。”
李樵夫眨眨眼,不太懂。
“高兴?”
“嗯。”
李翠英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爹,你要跟我一起嫁出去了。”
李樵夫脸上木木的,显然不太明白“嫁出去”是啥意思。
但他听懂了“一起”。
他咧开嘴,伸手揽住李翠英的肩膀,像往常一样拍了拍。
“一起,一起。”
李翠英靠在他肩上,笑了。
哭够了,她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
“好了,爹,你好好歇着,我出去干活了。”
李樵夫点点头,也跟着要下炕。
“砍柴,砍柴。”
李翠英按住他。
“不行,你歇着,病好了再砍柴。”
李樵夫一向听女儿的话,又坐了回去,乖乖地靠回墙上。
李翠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屋。
她走到墙角,扛起锄头。
自家那两亩地,这些日子她没少操心。
前阵子她病着,地里的草都长疯了。
这几天连着去,总算是收拾得差不多了。
可还是得去看看,再过些日子,麦子就该收了。
她扛着锄头,推开院门。
刚跨出去,就看见巷子那头走来一个人。
赵淑艳。
她抱着被子,挎着包袱,走得大步流星。
李翠英愣住了。
“婶子....你....”
赵淑艳走到跟前,喘了口气。
“说了来陪你住几天,走吧,进屋。”
李翠英一听这话,眼眶又红了。
赵淑艳一看她那样,赶紧摆手。
“别哭别哭,再哭眼睛真肿了。”
李翠英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掉下来。
赵淑艳叹了口气,伸手给她擦了擦。
“傻孩子。”
她把被子往上颠了颠,故意板起脸,
“还不快带我进屋?就让我这么抱着站门口啊?”
李翠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把院门推开。
“婶子快进来。”
李翠英领着她往屋里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婶子,家里只有两间屋,一间我爹住,一间我住....只能委屈你跟我挤一挤了。”
说着,她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
屋里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把镰刀,几串干辣椒,窗台上还摆着个豁了口的陶罐,里头插着几枝野花。
赵淑艳一看,心里就更满意了。
她把被子往炕上一放,拍了拍手。
“委屈啥?你不嫌弃我,我才高兴嘞!”
李翠英听了,心里热乎乎的,眼眶又有点发酸。
她赶紧低下头,帮着赵淑艳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
隔壁屋里,李樵夫听见动静,木木地探出头来。
他看见赵淑艳,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女儿。
李翠英冲他笑笑,
“爹,是赵婶子,来咱家住几天。”
李樵夫眨眨眼,没说话。
女儿没说什么,他就不说什么。
他缩回脑袋,又坐回炕上,靠着墙发呆。
赵淑艳手脚麻利,几下就把带来的腊肉和盐巴放好,又把被子铺开。
她直起腰,看李翠英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锄头。
“要下地啊?”
李翠英点点头。
“嗯,得去地里看看,麦子快收了,这几天得盯着点。”
赵淑艳二话不说,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婶子跟你一起去!”
李翠英愣住了。
“婶子,这怎么好....你是来做客的....”
“啥做客不做客的?”
赵淑艳一把接过她肩上的锄头,扛在自己肩上。
“以后都是一家人,还分啥你我?我跟你一起下地,我也安心。”
她说着,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
“等成了亲,就让铜柱陪你下地,这些天我先替他干着。”
李翠英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耳朵尖都烧起来。
赵淑艳看她那样,笑得更欢了。
“等晚些我就去找人问个日子,早点把事办了,省得我惦记。”
李翠英脸红得要滴血,可到底不是小姑娘了,脸皮薄归薄,好赖还是懂的。
她没再推辞,跟着赵淑艳一起往外走。
院门推开,两人一前一后,往田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