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有些毒,晒得院子里热烘烘的。
一家人吃了饭,各自歇晌。
林清山往廊下一躺,不一会儿就响起鼾声。
林清舟靠在墙根,眯着眼睛,眯了一会儿也就转身进屋歇晌了。
林清河拿着那本《扎彩要诀》,翻了几页,眼皮也开始打架,回房睡了。
晚秋没睡,坐在南房门口,手里拿着竹篾,继续扎金童玉女的骨架。
竹篾在她指尖穿梭,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听着就让人安心。
周桂香收拾完碗筷,出来看了一眼,低声说,
“歇会儿吧,下午还有得忙呢。”
晚秋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周桂香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日头慢慢偏西,最毒的那阵子过去了。
林清山第一个醒来,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林清舟也睁开眼睛,站起身,往后院走。
“清舟,浇水去?”
林清山跟在后头。
林清舟点点头,
“嗯,趁着日头下去,浇一趟。”
两人牵出老驴,套上车,把几个大木桶搬上去。
老驴甩了甩尾巴,慵懒地跟着往外走。
林清河也醒了,走到南房门口,在晚秋旁边蹲下来。
“做多少了?”
晚秋把手里的骨架给他看,
“一个半。”
林清河接过来看了看,金童的骨架已经扎好了,玉女扎了一半,竹篾编得细细密密,看着就结实。
“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晚秋笑了笑,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外喊,
“林大夫在家吗?”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浓眉大眼,晒得黝黑,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肩膀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你是....”
周桂香擦了擦手,走过去,一时有些没认出来,
那汉子看见她,连忙把麻袋放下,憨厚地笑了笑,
“婶子,我是黑石沟的石大刚,铁蛋他爹。”
周桂香恍然大悟,
“哦哦!铁蛋他爹啊!快进来快进来!”
石大刚进了院子,把麻袋放在墙根,四处看了看,
“林大夫不在家?”
“他今儿个去镇上坐堂了,还没回来。”
周桂香招呼他坐,
“你坐,我给你倒碗水。”
石大刚摆摆手,
“婶子别忙,我不渴。”
林清河和晚秋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
周桂香给他们介绍,
“这是黑石沟的石大刚,铁蛋他爹。”
林清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石大刚看着他,眼睛亮了亮,
“这就是林四郎吧?腿真好了?走路跟没事人一样!”
林清河笑了笑,
“好了。”
石大刚连连点头,
“好好好,好了就好。”
周桂香还是给他端了碗水,
“大刚,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铁蛋和秀姑呢。”
石大刚接过碗,喝了几口,抹了抹嘴,
“婶子,我是专程来道谢的。”
“道谢?”
“对。”
石大刚把碗放下,指了指那个麻袋,
“上回林大夫给铁蛋拆了板,第二天我就把他们娘俩接回去了,赶上农忙,一直忙到把夏粟米种下,这才腾出空来。”
他说着,解开麻袋口,里头是满满一袋青菜,有小白菜,水萝卜,韭菜,还有一捆葱,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底下还压着一个布袋,打开一看,是十几斤粗粮。
周桂香连连摆手,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石大刚急了,
“婶子,您可别推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要不是林大夫,铁蛋那腿就废了,这点东西算什么?都是自家种的,您别嫌弃。”
周桂香还是摇头,
“大刚,不是我嫌弃,你们的诊金药费已经给过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能再多要了。”
再加上周桂香还了解林茂源的性子,这一大堆东西要是收了,等老头子回来,肯定要说嘴。
石大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婶子,您要不收,我这口还不好开呢。”
周桂香一愣,
“你有啥事?”
石大刚看了眼林清河,
“是那个架子,就是林四郎用过的那个,扶着站的那个,
秀姑说,铁蛋现在能扶着站一会儿了,可那架子太大,他扶着有点费劲,
上回在您这儿看见林四郎用过的那种,两边有扶手,能撑着走的那种....不知道还在不在?”
周桂香恍然大悟,
“你说的是那个胁窝架子吧?”
石大刚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
周桂香笑了,
“在呢在呢,清河好了就收起来了,我给你拿去。”
她转身进了杂物间,不一会儿拿出一个竹制的架子,两根直木,上头横着一根,两边有扶手,下面有支撑,正好能撑在腋下。
“就是这个。”
周桂香递给他,
“拿去用吧。”
石大刚接过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亮亮的,
“这太好了!铁蛋有了这个,就能慢慢学着走了!”
他把架子放下,又指着那袋东西,
“婶子,这您可得收下。”
周桂香正要推辞,林清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旁边开口,
“娘,你让石大哥把东西拿回去用,就不用送回来了,也免得送来送去的。”
石大刚连忙接话,
“对对对!这主意好!婶子,您就更要收下了!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周桂香看看儿子,又看看石大刚,叹了口气,
“罢罢罢,那我这就替我家老头子厚脸皮收下了。”
石大刚嘿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