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薇去了。
下午三点,她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很久。
地址是城北一栋老居民楼,六楼,没电梯。她爬上来的时候气喘吁吁,额角沁出汗珠。肚子里是两个孩子,她不能太累。
可她还是来了。
短信上没有署名,但她大概猜到是谁。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客厅很小,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陆止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
“坐。”
沈雨薇没坐。她站在门口,手护着小腹,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陆止抬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落到她肚子上,然后又收回去。
“林念的手机,”他指了指茶几上那部旧手机,“在她最后的文件夹里,有一段录音是给你的。”
沈雨薇愣了一下。
“给我?”
陆止没说话,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林念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说话很费力气:
“沈小姐,我不知道这段录音你能不能听到。如果听到了,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沈雨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傅言迟有胃病,不能饿着。他加班起来不要命,你要记得盯着他吃饭。他吃药很磨蹭,每次都要人催,你得看着他咽下去。”
“他不喜欢吃姜,但姜丝切碎了拌在馅里他吃不出来。他爱吃饺子,你可以试试。”
“他晚上睡觉会踢被子,空调别开太低。”
录音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很剧烈,持续了十几秒。
沈雨薇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咳嗽声停了,林念的声音继续,比刚才更轻:
“说这些好像挺傻的。你都怀了他的孩子,肯定比我更了解他。”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话不说,怕来不及。”
“宝儿的事,不怪他。是我没照顾好她。那几天我疼得太厉害,没注意到她发烧。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最后那几天一直喊爸爸。我想打电话给你,让你转告他,可我没他的号码了。”
“算了。”
“沈小姐,你肚子里是两个宝宝,别学我,太累了就歇歇。让傅言迟多陪陪孩子,他这个人,你不催他,他永远不知道主动。”
“就这些。”
“祝你们……幸福。”
录音结束。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沈雨薇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陆止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最后半个月,每天都疼得睡不着。打止痛针,一支能撑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一到,准时疼醒。”
“可她还在用那四个小时,给你男人包饺子。”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保鲜盒,放在桌上。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饺子,冻得硬邦邦的。
“她说,他过年总要吃饺子。今年的年,她过不到了。”
沈雨薇看着那盒饺子,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言迟的胃药,她买了两盒,放在那个袋子里。”陆止指了指墙角,“保质期到明年。够他吃一阵子了。”
沈雨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墙角放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鼓鼓囊囊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个月前,傅言迟签完离婚协议那天,她陪他回家收拾东西。他在林念的床头柜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医院的缴费单。
缴费单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时候她没仔细看。
现在她忽然想起来,那些字写的是什么。
傅言迟几点吃药。
傅言迟吃什么药不能空腹。
傅言迟什么药和什么药不能一起吃。
傅言迟胃疼的时候要喝温水,不能喝凉的。
全是他。
三年,从头到尾,全是他的事。
沈雨薇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第一次觉得那两个孩子有点沉。
“她为什么不骂我?”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止没回答。
“她要是骂我,我还能好受点。”沈雨薇低下头,“她这样,我……”
她没说完。
陆止站起来,拿起那个保鲜盒,放进她怀里。
“带着。他早晚要吃的。”
沈雨薇抱着那盒饺子,冰凉的触感隔着保鲜盒传过来。
“还有,”陆止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墓园地址在文件袋里。他想去,别拦着。”
“去不去是他的事。告不告诉他,是你的事。”
门关上。
沈雨薇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抱着那盒饺子,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两个孩子。
她摸了摸,忽然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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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迟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雨薇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两个保鲜盒。一个装饺子,一个装药。
他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疲惫地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去哪了?”
“墓园。”
沈雨薇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很久,她开口:
“迟,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傅言迟睁开眼。
沈雨薇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我今天,见了个人。”
傅言迟坐直了身子。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纸。
病历。
缴费单。
放疗记录。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念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却还在笑。
旁边是宝儿,趴在她床边,举着棒棒糖往她嘴边送。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林念的笔迹: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