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龄梵从病房退出来,沿着医院长长的走廊往前走。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带着一种冰冷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几乎整夜未合眼,此刻连脚步都有些发虚。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躲进楼梯间里。这里没有人,只有通风口吹来的冷风,能让她稍微清醒一点。她掏出手机,屏幕刚亮起,无数条未读消息便疯狂弹出,微信、短信、微博私信、未接来电,密密麻麻,几乎要将屏幕挤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微博。
仅仅一夜之间,她的名字已经被挂上了三个热搜词条。
#伪兄妹顾龄梵温思渡#
#杂志编辑靠身体上位#
#重组家庭私生女上位史#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爆”字。
顾龄梵指尖微颤,点进评论区。
最前排的评论,全是恶意的揣测与谩骂。
“寄人篱下还不安分,从小就盯着温家少爷吧?”
“表面装正义记者,背地里爬床,真恶心。”
“难怪敢写家暴报道,原来是靠温家撑腰。”
“这种女人也配写深度稿?赶紧滚出媒体圈。”
她一条条看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些话很难听,很难听,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十五岁那年,父亲带她进入温家,她成了温家名义上的二女儿。没有血缘,却顶着“妹妹”的身份生活了三年。那三年里,她活得小心翼翼,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吃饭,不敢多看温思渡一眼,生怕被人说“图谋不轨”。她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懂事,只为换一句“这孩子还算安分”。
十八岁那年,她主动搬离温家,从此断了所有联系。她靠自己打工、写稿、兼职,读完大学,进入杂志社,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标签,终于可以靠自己的笔,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可现在,十年努力,一夜归零。
所有人都只记得,她是“温家的继女”,是“温思渡的伪妹妹”,是“靠男人上位的投机者”。
没有人记得,她熬夜写稿到凌晨三点;没有人记得,她冒着危险去采访家暴受害者;没有人记得,她为了一篇真相,拒绝过无数次公关收买。
顾龄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杂志社主编打来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按下接听键。
“龄梵,你现在马上看平台后台。”主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你现在的舆情已经严重影响刊物品牌,广告商在撤资,合作方在叫停,上面的意思是——你的专栏,先停掉。”
顾龄梵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理由是什么?”
“有人实名举报你私生活混乱,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利,还说你报道失实,恶意构陷沈亦诚。”主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为难,“最重要的是,你和温思渡的关系……上面扛不住压力。”
“是沈亦诚在背后操作,对吗?”顾龄梵轻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便是答案。
沈亦诚太清楚她的软肋了。他不跟她拼证据,不跟她拼法律,他直接毁掉她的公信力。只要把她打成“心机女、第三者、伪善者”,她写的所有文字,都将失去力量。
“我知道了。”顾龄梵轻轻说,“专栏我可以停,但我不会停笔。”
“龄梵,你别犟!”主编急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你再发声只会被骂得更惨!听话,先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
“风头过了,真相也被埋了。”顾龄梵打断他,“那些和思滢姐一样被精神控制、被家暴、被说成‘疯子’的女人,就永远没人替她们说话了。”
挂了电话,顾龄梵缓缓站起身。楼梯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眶发酸。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坚持的意义,好像在这一刻被全盘否定。
就在她失神之际,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思渡站在门口,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心疼。他显然已经站在外面很久了,把她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都听到了。”顾龄梵转过身,语气平淡,没有波澜。
温思渡迈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海:“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顾龄梵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温律师出手,压下热搜,删掉评论,再给我洗白成一个无辜受害者?”
“我可以保护你。”他低声说。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顾龄梵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温思渡,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站在一起,只会让那些谣言变得更像真的。他们会说,你看,她果然靠他,果然被他包养,果然什么都不是。”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在乎。”顾龄梵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倔强,“我在乎我的文字被人说成是公关稿,在乎我的报道被人说成是构陷,在乎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温思渡的女人’这个标签里!”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
“我写稿子,不是为了依附谁,不是为了靠谁。我是顾龄梵,我是我自己。”
温思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