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鹏迈着大步走到秦风面前,主动伸出手。
秦风抬手握上去,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非常客气。
“刘书记,这次花东县之行要靠你了。老百姓都在看着,时间不等人。”
刘鹏点点头,神色一贯的严肃。
“确实等不起。想追上时代的节奏,有时候就得忍痛割肉,拖拖拉拉反而是坏事。”
秦风微微一笑,没接话。
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嘴角弧度不大,眼神却透着冷意,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两人没有多聊,各自转身上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委大院,没有停顿,没有通知,直接朝着花东县方向开过去。
市委市政府那边根本没有料到两人动作这么快。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没多久,他们就杀向了花东县,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留给下面。
市里几位领导听说这事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此刻的花东县委大楼,安静得有些过分。
县委书记姜荣浩正躺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两条腿随意搭在茶几边缘,脚尖一晃一晃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整个人处于一种彻底放松的状态,脸上的表情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姜荣浩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下面那些来闹事的老家伙们一个个都安静下来了,也没人再提群众堵门的那档子事了,也没人追着问紫玉草产业什么时候落地。
市里那边也没有发问责文件,没有约谈通知,一切都风平浪静的。
在姜荣浩的经验里,这种情况只说明一件事——风头过去了。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
舆情闹得再凶,也就是一阵风。
刮过来的时候动静大,但刮不了多久就会散。
上头的人精力有限,不可能一直盯着一件事不放。
等热度退了,一切照旧,该干嘛干嘛。
至于什么土地整改、新品种引进、农户增收,在姜荣浩看来都是扯淡。
那些东西说穿了就是场面活,上面来人调研的时候摆一摆,直播镜头前聊一聊,给老百姓画个饼,日子久了大家也就忘了。
姜荣浩琢磨着,秦风那场直播赚得够多了。
全国网友点赞,省里市里领导表扬,里子面子全占齐了。
目的达到了,人家何必真的跑到基层来啃硬骨头?
换作是谁,都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姜荣浩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上面的人爱怎么演就怎么演,自己安安稳稳待在位子上,不犯错,不冒头,不折腾,就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同一栋楼里,县长田松柏的状态跟姜荣浩如出一辙。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摆弄着一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手串,一粒一粒慢慢捻着,心思完全没在工作上。
桌面上堆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产业整改和农户摸排的,他翻都没翻过。
在田松柏看来,这些整改任务都是临时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上头催得紧的时候应付两句,风头过了自然没人再提。
费心费力去推动,反而容易惹出麻烦。
整个县委大楼里,唯独县委副书记房仕龙坐立不安。
他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是跟秦风一起下过乡的人,那次对接工作虽然时间不长,但他看得清楚,秦风不是那种走走形式就收场的人。
那人说话办事都有条理,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追到底。
房仕龙记得很清楚,秦风当时站在地头,蹲下来捏了一把土,跟农户聊了足足半个钟头,问种植条件,问收入情况,问有没有什么困难。
走的时候还专门留了联系方式,说后续有进展会及时沟通。
这样的人,直播里当着几十万网友的面揽下责任,承诺整改,怎么可能是随便说说?
房仕龙越想越急,可他手里没有实权。
县委副书记这个位置听着体面,实际上掣肘太多。
他调不动县财政的资金,管不了人事安排,就连分管口子上的职能部门,也不见得会听他的招呼。
县农业局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产业落地、土地规整、紫玉种植推广,这些工作全都绕不开农业局。
但农业局那位局长,眼里只有县长田松柏,根本不把他这个县委副书记当回事。
花东县体制内私下早就有说法,农业局局长能坐稳位置,靠的就是跟田松柏的那层关系。
据说这位局长的妻子样貌出众,田松柏有一双发现美丽的眼睛,对有漂亮家属的下属向来格外照顾,一来二去,两人就走得近了。
靠着这条线,农业局局长在县里做事只认田松柏一个脸色,旁人的安排一概敷衍了事。
房仕龙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农业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起来,语气恭敬。
“喂,房书记,您打电话来有什么吩咐?”
房仕龙压住心里的烦躁,声音尽量平稳。
“我是县委房仕龙。上次部署的紫玉产业摸底工作,你们农业局推进到什么程度了?群众的意向摸排和土地情况,有没有统计上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回答。
“房书记,这个事我们正在研究。您也知道,涉及农户比较多,情况复杂,需要时间梳理。我们这边还在做前期准备,等有了结果再跟您汇报。”
房仕龙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敷衍,什么“研究”“梳理”“前期准备”,说白了就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