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婉蹲在地上哭了很久,膝盖抵着额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她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那些靠着徐家和高家的背景换来的职务、地位、人脉,在东江市这轮清查里全都摇摇欲坠。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失去了这些,自己什么都不是。
徐慕婉扶着办公桌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备用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这个手机的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她很久没翻过了,但号码一直存着,从来没有删过。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接通等待的声音,每响一声她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响到自动挂断,秦风没有接。
徐慕婉咬着嘴唇重新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又拨了第三次。
第三次响到快结束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通了。
秦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喂。
徐慕婉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眼泪猛地涌了上来。
她开口的声音带着哭腔,急促而破碎。
秦风,求你救救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后半句说得断断续续,呼吸都在打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风此时正坐在花东县的临时办公室里看资料,手边摊着一摞土地流转的文件。
他把手里的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他非常不想接这个电话,对徐慕婉这个人,他早就没有恨了,连怨都淡了,只剩下平淡。
但那个号码连续响了三次,秦风知道如果不接,徐慕婉能一直打到手机没电。
徐慕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救你?秦风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起伏。
徐慕婉听到这句话,喉咙里挤出一阵带着哭腔。
秦风,求你高抬贵手。
你跟省里的领导说说,上次抹黑你那件事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放了吧。
徐慕婉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讨好的姿态,跟当初那个刚到比川县任职徐副县长判若两人。
秦风听到这段话,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徐慕婉,你是来搞笑的吧?
我秦风只是一个副厅级干部,还是天灵省的干部,跟你们根本不是一个省的。
我有这么大面子吗?
你太高看我了。
秦风说完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文件上,但注意力已经被这通电话彻底打断了。
电话那头的徐慕婉声音陡然拔高了。
秦风,我相信你能做到。
只要你帮我,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徐慕婉的语速非常快。
当初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我可以陪你,我以后都是你的了,你什么时候要我我就什么时候到你那边去,我还可以给你生孩子。
秦风听到这里,手里的文件合上了。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徐慕婉,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当初天之骄女的样子?
你对得起组织对你的培养吗?
当初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徐慕婉哪去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作贱自己?
秦风的声音在临时办公室里回荡了开来,然后又归于安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徐慕婉的声音炸开了,带着近乎崩溃的尖锐。
秦风,你装什么圣人?
你要真这么圣人为啥我结婚之后你还跟我发生关系?
啊?
你不就是想要我吗?我现在都说了给你了,你为什么不帮我?
上次在东江市你要是跟我发生关系我会举报你吗?
凭什么你这个一无是处的人过得比我好?
为什么你的婚姻这么幸福?
为什么我的不幸福?
为什么我抛弃的人可以过得比我好?
徐慕婉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前后衔接不上。
你为什么现在不要我了?我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最后一句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成逻辑了。
秦风握着手机,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听完了她所有的发泄。
他脑子里那些断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全都连上了。
原来如此。
徐慕婉当初主动来找他复合的时候,被拒绝了。
她心里那股不甘心的火苗就从那个时候开始烧起来的。
虚荣心,纯粹的虚荣心。
徐慕婉接受不了自己曾经放弃的男人过得比自己好,接受不了秦风婚姻幸福而她自己一地鸡毛。
她想要重新拿回主动权,想要秦风重新围着她转,结果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就策划了那场抹黑的闹剧。
秦风听完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哭诉,没有急着开口。
电话里只剩下徐慕婉剧烈的喘息声和偶尔的抽泣。
秦风等了大约五六秒,才重新出声,语气平静了许多。
徐慕婉,你说完了?
那就听我说。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当初选择离开你是正确的。
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你自己看清楚了吗?
我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我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干出来的,你呢?
你现在抓住的东西哪一样是靠你自己本事拿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徐慕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沙哑而干涩。
秦风,求你……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不能看着我去死。
秦风的声音平稳而冷峻,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就是一种很平白的陈述。
你今天变成这样,是你自己选的。
你当初放弃的东西,是你自己放手的。
你后来做的那些事,也是你自己决定的。
我没有推过你任何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