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秦风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路灯亮起。
冷风吹过来,他紧了紧外套。
回到屋里,母亲正在给他装明天带的午饭——自从摆摊后,母亲每天都想给他准备饭盒,说食堂菜没家里好吃。
“妈,别装了,我明天在食堂吃就行。”
“食堂哪有家里好。”母亲坚持,“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秦风没再争。
他看着母亲低头装饭的背影,忽然觉得很踏实。
无论外面怎么斗,家里总是暖的。
第二天上班,秦风在党校里竟然遇到了刘万里。
是真的“遇到”——在行政楼前的林荫道上,两人走了个对面。
刘万里背着手,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
抬头看见秦风,他明显愣了一下。
秦风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刘局长。”
现在该叫刘副局长了,但他故意省略了“副”字。
刘万里脸色不太好看,眼袋很重,像是没睡好。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小秦啊,在党校怎么样?”
“挺好,清闲。”秦风笑笑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细品……有点扎心。
刘万里嘴角抽了抽:“啊,是吗,那你要好好工作,不要辜负组织的培养。”
“那怎么能。”秦风点头,“刘局长您慢走。”
错身而过时,秦风能感觉到刘万里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米,秦风忍不住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压着的、从胸腔里发出的笑。
爽。
原来看着讨厌的人吃瘪,是这种感觉。
回到图书馆,老王正在拖地。
看见秦风进来,他直起身:“馆长,刚才赵科长来找你,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
“说是有点事。”
秦风放下包,去了后勤处。
赵科长办公室门开着,他敲了敲门。
“小秦,进来。”赵科长招手,“把门带上。”
秦风关上门,在对面坐下。
赵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之前那些菜的尾款,你点点。”
秦风拿起信封,摸了摸厚度,大概两千左右。
他没数,直接揣进口袋:“谢谢赵科。”
“谢什么,该给的。”赵科长顿了顿,“小秦,你那个亲戚……真没戏了?”
“真没戏。”秦风苦笑,“赵科,种地这事,我真不敢打包票。”
“行吧。”赵科长叹口气,“可惜了。哦对了,跟你说个事——农业局那边,新局长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点。”
“新局长叫陈建民,省里下来的,作风很硬。”赵科长压低声音,“他一来就约谈了几个副局长,包括刘万里。据说谈得不怎么愉快。”
秦风点点头,没接话。
“刘万里这人啊,太急。”赵科长摇摇头,“代理几个月,手伸得有点长。现在新局长来了,有他受的。”
从后勤处出来,秦风慢慢走回图书馆。
路上他想起刚考进农业局时,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
那时候觉得刘万里是高不可攀的领导,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现在呢?
自己虽然还在角落里的图书馆,但工作稳定,收入不错,父母在身边,还在准备考研究生。
而刘万里,守着个副局长位置,战战兢兢。
这世界,有时候挺公平的。
推开图书馆门,老王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书架。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秦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冬日的校园有些萧瑟,但阳光很好。
他忽然觉得,现在这样,真的挺好。
至于刘万里……秦风笑了笑。
听说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口。
但想想,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