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处滋滋冒出些黑黄的水。张小小手脚麻利地敷好,用干净布条缠紧。
接着,她把剩下的草药和另一包不同的草药混匀,放进陶罐,添上水,就在李大爷家灶上,当众点火。
火苗蹿起来,药味慢慢散开。院里静得吓人,只有柴火噼啪声和李大爷拉风箱似的喘气。
时间一点点爬。李大爷脸上的死灰色好像淡了点,喘气也没那么揪心了。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药熬得了,张小小滤出深绿色的药汁,晾温,递给李大山:“李大哥,你喂,小心烫。”
李大山手抖得厉害,一点点把药喂进去。
一碗药喂完,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李大爷的喘息明显平顺了不少,人虽然还昏着,但腿上那骇人的黑紫色,好像真的淡了一丝。
“管用!真管用了!”李大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要给张小小磕头,“弟妹!你是活菩萨!救了我爹的命啊!”
周围人也松了口气,看张小小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点因为她年轻又是外乡人而起的疑心,被实实在在的疗效冲散了。
张小小赶紧扶住李大山:“李大哥别这样,大爷的毒还没清干净,这只能顶一阵。等镇上大夫来,还得仔细治。”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个怪声怪调的嗓子:
“哟,挺热闹啊?李大爷这是好了?叶回家的,你这药可真神,比镇上的大夫还灵?”
众人回头,赖三不知啥时候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斜着眼,脸上要笑不笑的。他胳膊上胡乱缠着块布,渗着暗红,走路也有点瘸。
叶回的眼神刀子似的,一下子剐在赖三胳膊的布条上。那颜色,那质地……
张小小心头一紧。
赖三像没看见,接着怪笑:“不过这方子,该不会又是从哪个走方郎中那儿买的吧?上回王婶子家娃的事,可是差点出人命。这回李大爷命大,要是万一……”
“赖三!我操你祖宗!”李大山猛地蹦起来,眼珠子通红,“张妹子救了我爹!你再放屁,老子弄死你!”
“就是!我们都亲眼看着的!”
“赖三,你胳膊咋了?也让蛇啃了?”有眼尖的问。
赖三脸色一变,胳膊往后藏了藏,支吾:“没、没咋,砍柴剌了一下。”他眼神乱飘,不敢看叶回和张小小,嘴里嘟囔“狗咬吕洞宾”,转身想溜。
“站住。”叶回声音不高,赖三的脚却像钉住了。
叶回走到他跟前,盯着他渗血的胳膊:“砍柴剌的?我看看剌多深,正好,让张小小给你上点药?”
“不、不用!”赖三慌忙后退,眼神躲闪,“小口子,死不了!”
叶回不再逼他,转身对着众人,声音提起来:“今天李大爷的事,大家都看见了。张小小的药,是当里正和各位乡亲的面抓的、熬的、喂的。有没有猫腻,各位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不过,有桩事,得请里正和各位乡亲断一断。今早,我和内人去后山看陷阱,发现我下的一个套子被人动了,里头的野鸡差点被偷。陷阱边上,留了这个——”
他掏出怀里那片带血的粗麻布,举高:“——还有生人的脚印,跟血。看这布的成色,和赖三兄弟胳膊上缠的,倒像是一块料子。”
所有的眼睛,“唰”一下,全钉在赖三胳膊的布条,和叶回手里那片布上。
赖三的脸“唰”地白了,结巴:“你、你血口喷人!这、这布满山都是!凭啥说是我!”
“是不是你,去陷阱那边对对脚印,或者让大家瞧瞧你胳膊上的‘砍柴伤’,不就清楚了?”叶回往前一步,“正好,我陷阱里那只让竹签扎了的野鸡还在家,伤口是扁的,要是人伤的,比对比对……”
“你……你胡说!”赖三彻底慌了,捂着胳膊,冷汗直冒。他眼珠子乱转,忽然看到门板上的李大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叫:“你、你们别信他!他的药根本没用!李大爷……李大爷说不定就是让他家的药害的!对!就是药有问题!”
这话简直是捅了马蜂窝。刚亲眼看见李大爷缓过来的村民们炸了。
“赖三!我日你先人!”
“我们都看见张妹子救的人!”
“我看是你做贼心虚!”
里正叶季东脸黑得像锅底,拐杖重重一顿:“赖三!你给我老实交代!后山的套子,是不是你祸害的?!”
“我……我没有!”赖三还想犟,可对着众人喷火的眼睛,尤其是叶回那好像能把他看穿的眼神,他腿一软,出溜到地上。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急跑声和喊:“大夫来了!镇上的李大夫请来了!”
人群赶紧让开。一个背药箱、跑得气喘吁吁的老者被狗蛋拽进来,正是镇上有名的李大夫。
李大夫顾不上喘匀气,扑到李大爷跟前。他先看伤口上敷的药,又扒开眼皮看看,再伸手摸脉,脸上露出惊色:“这……这蛇毒处置得及时啊!外敷的药对症,内服的方子也周到!毒性虽未全清,但命是保住了!是哪位高明的手笔?”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张小小。
李大夫顺着看过去,见是个年轻妇人,更惊讶了:“姑娘,这方子……是你用的?”
张小小有点不好意思,点头:“胡乱学的,让您见笑了。大爷的毒,还得您费心。”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李大夫连声赞叹,赶紧开药箱,接着救治。
赖三早在李大夫夸药方、夸张小小的时候,脸就灰了。他趁大家都看李大夫,一点点往门口挪,想溜。
“摁住他!”叶季东一声吼。
几个早就看赖三不顺眼的半大小子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