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道,“宫里的御医经验丰富,只需给徐姑娘把个脉,便知她是否真的有孕。若是有,那便是五弟的错,我们认罚,立刻着手准备婚事,给他一个交代。若是没有……”
朱标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马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甩在了朱标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朱标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嗡的一声。
他捂着后脑勺,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母后。
从小到大,母后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跟他说,今天竟然动手打了他。
“你糊涂啊!”
马皇后指着朱标的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这个太子是怎么当的?这种馊主意你都想得出来!你是不是想逼死她才甘心?”
“母后,我……”
朱标又委屈又茫然。
“你什么你!”
马皇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请御医?亏你想得出来!我问你,要是请了御医,查出来她真的怀孕了,那又如何?未婚先孕,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徐妙云还有活路吗?她爹徐达大将军的脸往哪儿搁?整个徐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那……那要是查出来没有呢?”
朱标小声地辩解道,“那不就证明五弟是清白的了吗?”
“清白?”
马皇后被他气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朱标啊朱标,你把你父皇的精明学了十成,怎么就把我的脑子一点都没学过去?你以为男女之事,是审案子吗?讲究证据,讲究清白?”
她走到朱标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再问你,要是查出来她没怀孕,那又如何?一个未出阁的国公之女,被你这个太子殿下,叫到宫里,让御医来验身。这事传出去,跟她未婚先孕,有什么区别?她的名节,一样是毁了!到时候,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她?一个为了嫁入皇家,不惜污蔑皇子,拿自己清白做赌注的恶毒女人?”
“你让她怎么活?你让她爹娘怎么活?以徐达那刚烈的性子,他能容得下这种女儿?以那丫头决绝的性子,她受得了这种羞辱?你信不信,只要御医的手搭上她的脉搏,无论结果如何,她今天就敢一头撞死在这坤宁宫的柱子上!”
马皇后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痛心。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朱标浇了个透心凉。
他彻底呆住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
想得太简单了。
他只想着怎么为弟弟洗刷冤屈,却完全没有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的后果。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比性命还重要。
无论是被证实“未婚先孕”,还是被证实“诬告皇子”,对于徐妙云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前者是身败名裂,家族蒙羞。
后者是蛇蝎心肠,遗臭万年。
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所以,母后说得对。
请御医这个法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不是在寻求真相,而是在逼人去死。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母后从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徐妙云,并且压下这件事。
因为对于马皇后来说,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能出人命,不能让皇家的脸面和徐家的脸面,彻底丢尽。
保全徐妙云,就是保全朱家。
“母后……儿臣……儿臣知错了。”
朱标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羞愧。
他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当得太失败了。
连自己的妻子常氏一个妇道人家都看得明白的道理,他却要去碰壁之后才想通。
马皇后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标儿,你记住。我们是皇家,处理事情,不能只看对错,更要看利弊,看后果。这件事,错已经铸成,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损害降到最低。”
她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双虎头鞋,继续缝了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让老五娶了妙云,给她一个名分,堵住所有人的嘴。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早产。过个几年,谁还记得当初这点事?”
“至于老五心里的委屈……”
马皇后顿了顿,针尖在指尖上轻轻扎了一下,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看着那滴血,淡淡地说道:“他是我儿子,是皇子,是未来的藩王。这点委屈,他要是都受不了,那他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灯光下母后那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母后这不仅仅是在说给朱枫听,也是在说给他听。
身为皇家子弟,享受了无上的尊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甚至是……
委屈。
他躬身,对着马皇后深深一揖。
“儿臣,明白了。”
说完,他默默地退出了坤宁宫。
殿外的夜色,已经深了。
朱标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残月,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的五弟,注定要背着这个黑锅,走完接下来的路了。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神色慌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何事如此惊慌?”
朱标皱眉呵斥道。
那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殿……殿下,不好了!陛下……陛下他正准备下旨,要……要为燕王殿下和徐家姑娘赐婚!”
朱标心里“咯噔”一下。
而殿内的马皇后,也听到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