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偌大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蒋瓛从奉天殿的暖阁里退出来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竟是被冷汗浸透了。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他是皇帝的鹰犬,是悬在满朝文武头顶上的一把刀。
这些年,奉旨查办的王公大臣,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权倾朝野的重臣。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查一位亲王,而且是当今圣上最神秘,也最看不透的五皇子,秦王朱枫。
这道旨意背后蕴含的意义,让他这个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意味着,皇帝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动了真正的杀心。
蒋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出了宫门,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奔赴锦衣卫的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的核心所在,也是整个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掌管着诏狱,负责侦查、逮捕、审讯,拥有不经三法司,直接奏请皇帝的特权。
当蒋瓛一身寒气地踏入北镇抚司的大堂时,里面灯火通明,值夜的校尉、力士们,立刻站起身,齐刷刷地行礼。
“恭迎指挥使大人!”
“传我命令!”
蒋瓛的声音,冰冷而又果决,“召集所有在京的千户、百户,一刻钟之内,到议事厅见我!迟到者,斩!”
“是!”
传令的校尉,不敢多问一句,立刻飞奔而去。
很快,整个北镇抚司都动了起来。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应天府的各个角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地向着这里聚集。
一刻钟后,北镇抚司的议事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眼神里透着寻常人没有的狠戾和机警。
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狗,也是最锋利的刀。
蒋瓛站在上首,目光如刀,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议事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指挥使的命令。
他们知道,这么大的阵仗,一定是有天大的案子要办了。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蒋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件差事,是陛下亲口交代的,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放下手头所有的案子,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一个人身上。”
“我们要查的这个人,就是当朝秦王,朱枫!”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锦衣卫的脑子里炸响。
议事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查秦王?
那个传说中荒唐无度,却在昨夜一鸣惊人,单手举起四百斤凤翅镏金镋的秦王殿下?
所有人都被这个命令给震懵了。
他们查过侯爷,查过国公,甚至查过开国元勋,可查一位正当盛年的亲王,这还是头一遭!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一个不小心,就会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怕了?”
蒋瓛看着众人脸上的惊骇,冷笑了一声。
“怕,就趁早滚出锦衣卫!我锦衣卫,不养孬种!”
“我等不敢!”
众人浑身一颤,立刻齐声应道。
“不敢最好!”
蒋瓛的眼神,变得愈发森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挖地三尺也好,撬开死人的嘴巴也罢,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关于秦王朱枫的一切!”
“从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年间,他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甚至他养的那条狗,一天拉了几泡屎,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三年前,杀虎口之战前后那段时间,他的行踪,更是要查得明明白白!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听明白了吗?”
“明白!”
震天的吼声,在议事厅里回荡。
“好!”
蒋瓛点了点头,“现在,我来分派任务。”
“李千户,你带人去查秦王在宫里的所有记录,包括他小时候的起居注,太医院的脉案,尚膳监的食谱,任何与他有关的文字,都不能放过!”
“张千户,你带人去查秦王府,把他府里上上下下,从管家到马夫,每一个人的底细,都给我摸清楚!重点是那些跟着他时间长的老人!”
“王千户,你带人去应天府,查秦王这些年在外面所有的活动轨迹。他去过哪些酒楼,逛过哪些青楼,和哪些人有过节,又和哪些人走得近,全部给我列出来!”
“还有你,赵百户!”
蒋瓛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你带上你手下最精干的人,立刻出京,快马加鞭,赶赴北平,去查杀虎口!”
“我要知道,三年前,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
整个锦衣卫,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的密探,缇骑,如同暗夜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散入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地向着秦王府,向着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笼罩而去。……
秦王府。
朱枫并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送走了前来赴宴的众将,整个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喧闹过后,只剩下无边的空寂。
朱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站在那套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铠甲和兵器前。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