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
蛮族先锋大军,早已尽数下马。
这些草原上生养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筋骨虬结。
他们裹着粗糙的皮裘,赤手攥着马刀,踩着没膝的积雪往前趟。
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
脚下的冰壳子滑得人站不稳。
每走一步,都有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先锋大将赤图,一脚踹碎面前的冰棱,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戾气,破口大骂:
“该死的!这狗屁太子,专挑这种鬼地方钻!”
旁边的亲兵冻得脸膛发紫:“将军,再走下去,没见到人,弟兄们先冻废了!”
“这鬼山路,马都走不了。”
怨声像风雪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
中军临时扎在背风的山坳里。
赫连烈一身玄黑狼皮大氅,身旁是面具先生。
听着先锋传回来的抱怨,他眼尾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传令下去。”
他声音沉得像冻住的石头,“无论这雪山是什么鬼地方,今日必须追上大乾太子。”
“少可汗,这环境……”
“军令大于天。”
赫连烈猛地抬眼,狼一样的眼神扫过去,“谁再敢怨一句乱我军心,斩。”
“我要的,只有大乾太子的人头,听明白了?”
“是!”
……
军令下去,赤图也只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命令大军先锋继续追击。
蛮族本就无百姓拖累,无辎重牵绊,轻装疾行之下,不过一个时辰,前哨的嘶吼便穿透了风雪——
追上了。
风雪骤急。
蛮族先锋,嗷嗷叫着往前冲。
马刀举得老高,踩着积雪往张恒的队伍扑来。
他们以为这又是草原上一场手到擒来的追猎。
却没料到,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放!”
萧策一声令下,早已列好阵型的玄甲军,齐齐扣动扳机。
五千把诸葛连弩早已上满箭匣。
这一刻同时迸发,嗡鸣声响彻山谷。
密集的弩箭像黑压压的蝗群,迎着冲锋的蛮族兵卒扎了过去。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兵卒,连人带刀被弩箭钉穿。
整个人往后倒去,砸在雪地里,瞬间染红了一片白。
前排的倒了,后排的踩着尸体往前冲。
可连弩的射速快得骇人,一轮接一轮,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该死!盾!举盾!”
赤图吼得嗓子沙哑了。
可木质盾牌只能挡住部分身体,诸葛连弩可以连射,连续射击,密密麻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冲锋的先锋精锐,倒了近半。
雪地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鲜血顺着积雪的沟壑往下流,冻成了暗红色的冰。
“撤!快撤!”
赤图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眼都红了,却只能咬着牙下令后撤。
再冲下去,这点人全得折在这箭阵里。
蛮族残兵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留下满地尸体,狼狈不堪。
可是!!
不过半日功夫,蛮族后续二十余万大军,陆续抵达了这片雪山。
黑压压的蛮族兵卒,占满了对面的山坳与坡地,一眼望不到头。
人喊马嘶,刀枪林立。
三十万大军汇聚而成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得风雪都仿佛滞了滞。
中军帐里,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里的寒意。
赫连烈看着案上的伤亡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旁边站着的面具先生,一身灰袍。
脸上的青铜面具遮住了所有神情,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假太子诡计多端。”
面具先生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此人绝不可留,今日若放他走了,必成我草原心腹大患。”
赫连烈抬眼:“面具先生说的对。”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只是……这大雪山里,处处是绝地,我总怕,他有诈。”
面具先生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笃定:“少可汗,是担心雪灾?”
赫连烈没说话,算是默认。
“不必怕。”
面具先生语气斩钉截铁,“这大雪山,万年冰封,山体冻得比铁还硬。便是惊雷在山顶炸响,也绝引不起半分雪灾。”
赫连烈挑眉:“你这么确定?”
“自然。”
面具先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负,“大乾的山川地理,关隘险地,我早已研究了十数年,烂熟于心。少可汗尽可放心。”
赫连烈紧绷的肩线骤然松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眼中杀意暴涨:“有先生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他掀帐而出,站在高坡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三十万大军。
运足气力嘶吼,声音穿透风雪,传遍了整个山谷:
“儿郎们听着!”
“今日,拿下大乾太子人头者,赏百金!一千头牛羊!再赏草原美女十人!”
“杀过去!斩了太子,大乾的江山,就是我们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被风雪和酷寒磨掉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蛮族兵卒举着马刀,嗷嗷地嘶吼起来。
喊杀声震得山谷里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嗜杀的戾气,几乎要把漫天风雪都撕碎。
“杀——!”
赫连烈拔刀前指,一声令下。
三十万蛮族大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漫山遍野地冲了过来。
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前排的倒了,后排的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染红的积雪,疯了一样往前冲。
他们眼里只有悬赏,只有太子的人头,根本不在意身边人的生死。
“放箭!”
萧策的吼声,在震天的喊杀声里,显得格外单薄。
诸葛连弩再次迸发,密集的箭雨依旧收割着人命。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