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浑身一紧。
“而且您的份额,从今天开始,得要改一下。”
熊大小眼睛眨了眨。
“改……改什么?”
“每天五斤,改成每周三十斤。”
熊大愣了一下,“每周?”
“对。”
沈书点点头,“每周一发。领完为止。不管您什么时候吃完,都得等到下周。”
熊大那张熊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可……可俺……”
沈书打断它,“熊先生,您一天吃五斤,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斤,咱们临山总共才三十多箱蜂,一个月产蜜也就两百来斤。您一个人,就吃了一大半。”
“垦荒营养伤的,县庠体弱的孩子,济民堂配药的,都得用蜂蜜。您总不能让他们都吃不上吧?”
熊大那双小眼睛里,光芒一点点暗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它小声说,“那……那俺以后少吃点?”
沈书压根不吃它这一套,“熊先生,您这话说了八回了。”
他从案上拿起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条子,递过去。
“这是本周的三十斤,您去库房领吧。”
熊大接过条子,捧在手心,看了又看。
转身又小心翼翼的挪出门口,一溜烟跑了。
沈书望着门口。
熊大的身影已经跑远了。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那根已经泛黄的梁柱。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他想起一些事。
一个多月前,他来临山,是为了什么来着?
沈书闭上眼,他是来抢机缘的。
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拿到机缘,成为强者,不再像前世那样,被两个神意境交手的余波震死。
死得像个笑话。
他想要变强,所以他来了临山。
因为这里有那座封印,有那座瀛洲岛,有封妖碑。
那是原本属于后世至强者秦峥的机缘。
他要抢。
然后呢?
然后那个少年出现了。
十四岁法相,斩天妖,拽仙岛,破封印。
他连抢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书睁开眼,望着屋顶。
为了接近那个少年,他进了县衙,当了个书办。
垦荒营刚成立不久,急缺人手。
他凭着识文断字和能言善道,进了刚挂牌的“司务处”。
那时候他想着,先混进去,慢慢找机会。
然后……
然后他就忙起来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事就成了他的事。
垦荒营一万多人,每天要多少粮?多少菜?多少盐?多少柴?
开荒要多少锄头?多少镰刀?多少扁担?多少绳索?多少头驴?
女营要多少布?多少针线?多少药材?
县兵那边要多少箭矢?多少护具?多少伤药?
港口工役要多少木料?多少铁钉?多少桐油?
还有那些妖兽尸体,剥皮、拆骨、放血、腌制,每一项都得要盯着,记数,入库,出库。
他每天从睁眼忙到闭眼,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后来张怀远发现他账算得快,脑子清楚,办事活利,把他提成了“司务主事”。
他更忙了。
一万多人的吃喝拉撒住行,全压在他头上。
他每天签的单子,摞起来比他人还高。
他记的账册,已经塞满了三面墙的木架。
他一天说的话,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他……
沈书愣住了,他想起自己前世那些年。
天地大劫之后,他东躲西藏,不敢跟任何人说话,不敢在任何地方久留,怕被妖兽发现,怕被流民抢掠,怕被降临的万族抓住取乐,折磨致死。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是一间不漏雨的屋子,一张可以躺下的床,一顿不用提心吊胆的饭。
沈书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堆满文书的案桌。
看着那些分门别类的册子,那些压着纸条的摞子,那些他亲手写下的数字和日期。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是垦荒营那边又来领物资了。
沈书下意识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账册,翻开到对应的一页。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几十年。
他忽然笑了。
原来自己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力量。
是安稳啊。
沈书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蘸了蘸墨。
门口,那个喊话的人已经进来了。
“沈主事!垦荒营今儿个的种子到了没有?”
沈书头也不抬。
“到了。东院三号库,去找库头老张,提货后单子找我签字。”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沈书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目光闪烁。
他放下笔,伸手拉开抽屉。
抽屉最深处,压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封面是普通的蓝布,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他拿出那个本子,翻开。
这是他重生后,趁着记忆还清晰的时候,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原本是用来规划未来,提醒自己,什么时间该去什么地方,什么机缘该抢在谁前面,什么事情该避着走。
可这上面的每一件事都脱离了原本的发展轨迹。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景和二十四年冬,临山封印破,地魇兽出,屠城三日。”
下面划了一道横线,写着,“未发生。”
临山城还在,百姓活得好好的。
地魇兽的脑袋挂在城门上,成了风景。
他翻到第二页,“景和二十五年春,黄天道起势,三十六坛齐反,连下平卢道二十一城,登州告急。”
沈书盯着那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在他的记忆里,那一年的春天,整个平卢道都是血色的。
黄天道的教众裹挟着流民,攻陷一座又一座的城池。
而现在呢?
那个本该掀起滔天巨浪的黄天道主,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