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看着秦昭紧皱的眉头,“再强的人,一旦有了弱点,那他便不是最强。”
秦昭抬起头,喉咙发紧。
张怀远往前踱了一步。
“公爷他现在很强,却也很弱。”
“他强,是强在自己。他弱,是弱在身后那些人。”
秦昭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拳头攥紧了一分。
“那些人,是他想护着的。可那些人,也是别人想动的。”
“世上总不缺蠢货,如果公爷身边的人被动了一个,那便是天灾。”
他顿了顿。
“如果被动了两个,那天下可就是血流成河了。”
秦昭咽了口唾沫。
张怀远转身,走上长案台阶。
“公爷现在身后有多少人?你自己数数。”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王家上下几百口。”
“‘临山县’近二十万百姓。”
“垦荒营一万多流民。”
“县庠近千个孩子。”
“还有我们这些人。”
秦昭的呼吸顿住,门外的雨声,更大了。
“这是现在的。”
张怀远的声音放轻了。
“往后呢?”
“黄天道虽然死了道主,三十六坛也被打散,可根还在。加上白莲教还在造反,流民还在往北跑,世家依旧高高在上。”
他又转身迈下台阶,“越乱,跑的人越多。那他们往哪儿跑?”
“往能活命的地方跑。”
“临山能活命,他们就来临山。”
秦昭的手又攥紧了一分。
张怀远继续道:“临山今年二十万,明年呢?后年呢?五年后呢?”
他替她算了。
“二十万变四十万,四十万变八十万,八十万变一百六十万。”
“五年后,临山周边,可能有上百万人。”
“那些人靠谁活?靠公爷。”
“那些人指着谁吃饭?指着公爷。”
“那些人的命是谁给的?是公爷给的。”
张怀远走到秦昭面前,“到那时候,公爷身后有多少人?”
他伸出手,竖起食指。
“百万。”
他顿了顿,“甚至更多。”
秦昭的瞳孔猛地收缩。
张怀远收回手,目光看着她的眼睛。
“百万人的命,压在他身上。”
“你告诉我,他还能待价而沽吗?”
秦昭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张怀远的声音很轻,“公爷继续待价而沽,那些人怎么办?”
秦昭的眼睛开始发红。
张怀远看着她,一字一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已经由不得他了。”
“那些人会把刀递到他手里,会把他往前推,会让他知道——”
“不往前,身后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雷声大作。
那声音太响,震得中堂的窗户都在发颤。
秦昭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从她衣角滴下来。
啪嗒。
啪嗒。
她没有动。
张怀远越过她,走到门口。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与其以后被人架起来,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望着雨幕。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轰——”
天边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张怀远的脸。
秦昭转头,眼睛盯着张怀远的背影。
窗外雷声滚过,余音在堂内嗡嗡作响。
她开口,“公爷知不知道?”
张怀远没有回答。
秦昭盯着他,再次开口,“公爷知不知道!!!”
堂内安静下来。
张怀远站在门口,“我没问过他。”
“您没问过他?”
她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就自己做了?”
秦昭盯着他的背影,“公爷的心思,您知道吗?”
张怀远没有说话。
“您如今的一切,您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底气,是谁给的?”
张怀远依旧没有说话。
秦昭目光灼灼,“是公爷给的。”
“没有公爷,您还是那个等了七年才等来一封平调邻县文书的县令。”
“没有公爷,您哪来的本事搞水灾?哪来的资格调动神意境天妖?哪来的胆子算计什么民心?”
她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可您现做的事,是在把公爷往大乾的对立面推。”
“您问过公爷的意愿吗?”
“您想过公爷要是不愿意,您该如何自处嘛?”
张怀远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说完了?”
秦昭盯着他。
张怀远转过身,“你说得对。我如今的一切,是公爷给的。所以我才更要这么做。”
秦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以为我是在把公爷往大乾的对立面推?”
他摇了摇头。
“我是让公爷知道,不管他走不走那条路,都会有人自愿替他路铺。”
“铺路的人可以是张怀远,可以是王怀远,可以是李怀远。”
“谁上都行。”
“他可以不认,可以怪我,可以撤我的职,杀我的头。”
“但那些百姓已经记住他了。”
“那些民心已经系在他身上了。”
他看着秦昭,目光平静。
“至于凭什么?”
“就凭我这颗脑袋,从下决定那天起,就已经别在裤腰带上。”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腰带,“该做的时候做,该扛的时候扛,就算公爷知道了怪罪下来——”
“我张怀远一个人扛之。”
秦昭盯着他,目光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此事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们私下已经……”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怀远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
“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他走到公案后,却没有坐下,“你问我是不是私下串通?”
他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没串通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