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座无名山。
日头正盛,悬在头顶,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从山坳里吹过来,吹得枯草瑟瑟作响。
山间树木刚抽出嫩芽,浅浅的一层绿,像是谁用笔尖蘸着颜料轻轻点上去的。
山顶一块卧牛青石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一身白色长袍纤尘不染。
对面那个枯瘦如柴,穿着灰扑扑的破旧道袍,道袍上绣着诡异的血色纹路,像一道道扭曲的符咒。
两人隔着那块青石,相距三丈,谁也没动。
谢宁道负手而立,“鸠罗婆,你不该来。”
鸠罗婆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谢老头,你大中午把我堵在这儿,就为了说这个?”
谢宁道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知不知道,如果那艘空天梭上的姑娘少一根汗毛,别说大乾,整个天下都得血流成河?”
鸠罗婆的眼睛眯了眯。
“我知道。”
谢宁道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鸠罗婆抬起头,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我的事,你应该知道。”
谢安石没有说话。
鸠罗婆继续道:
“当年乾元帝为寻药,听信方士谗言,说我精绝国有上古不死神树的枝干。结果天策军西征,一夜之间,我精绝国,举国被屠。”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上下十三万多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精光暗了暗。
“就我拼死杀了出来,成了孤家寡人。”
他盯着谢安石。
“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谢宁道沉默着。
鸠罗婆忽然笑了。
“法相境,每破一个小境界,增寿两百载。可我卡在初期太久了,久到寿元将尽。”
“白莲教有药,能续我的命。”
他看着谢安石。
“谢老头,你谢家底蕴深厚,族内延寿药材不知凡几,可我还不想死。”
“只要我活着,管他天下人死活?”
谢宁道摇了摇头。
他看着鸠罗婆,目光里带着怜悯。
活了三百多年,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说自己不想死。
可不想死的人,最后都死了。
“续命?呵!你今天做的这事,要是被那位抓住,被抽筋扒皮都是轻的。”
鸠罗婆的脸色冷了下来。
“废话少说,你让还是不让?”
谢宁道没有动。
“那姑娘如今在谢家的地盘上,若她在谢家的地盘上出事,那谢家,就可以在大乾除名了。”
鸠罗婆盯着他,“也好。”
他周身气息暴涨,法相境的威压如山如岳,轰然炸开。
周围的草木瞬间伏倒,山石上崩出细密的裂纹。
那股威压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早就听闻谢家的财鼎神妙无双。”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今日,正好见识见识!”
谢宁道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鸠罗婆,“既如此,那谢某便满足你。”
话音落下,一道流光从他头顶冲出。
那光芒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座山头,连正午的日光都被压了下去。
光芒中心,一座玲珑剔透的小鼎缓缓升起。
那鼎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雕成。
但细看之下,鼎身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不断变化,仿佛活物。
鼎口处,有淡淡的雾气升腾,雾气里隐约能看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虚影,一闪而没。
最惊人的是,那小鼎周围十丈之内,空间开始扭曲。
鸠罗婆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居然真把鼎带出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刚刚他只是口嗨一下,没想到谢宁道真把鼎带在身上。
六鼎世家的六鼎可是不认主的,没有自动寻家的功能。
丢了,是真丢了。
不然当初九鼎,也不会只剩下如今的七鼎,那两尊失落的鼎,就是这么没的。
可现在,谢宁道居然把财鼎携带在身上,带出了谢家祖地。
鸠罗婆双手猛地面前虚空一撕,虚空被撕裂,那是法相境才能撕开的虚空通道,只要钻进去,瞬息千里。
他抬脚就往里跨。
“砰!”
那道虚空裂缝猛地一震,边缘处炸开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然后裂缝消失了。
鸠罗婆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
这片空间,被定住了。
鸠罗婆缓抬起头。
谢宁道站在原地,头顶那座玲珑小鼎静静悬浮。
鼎身流转,光芒闪烁。
“你知道财鼎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谢宁道看着鸠罗婆,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是它能生财,也不是它能聚宝。”
“而是它能定义‘价值’。”
鸠罗婆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后猛地一步踏出,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三头六臂,周身缠绕着血色的火焰。
“给我死!”
他厉喝一声,那虚影六臂齐挥,轰向谢宁道。
六条巨大的手臂裹挟着血色火焰,像是六座从天上砸下来的山岳,同时轰向谢宁道。
谢宁道就这么看着那六拳落下。
头顶那座玲珑小鼎光芒骤然膨胀,随后能量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覆盖了整片天空。
鸠罗婆的拳头落进了那圈涟漪里,缓缓消失。
从拳尖开始,一点一点往里消融。
鸠罗婆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拼命运转真气,身后的法相虚影怒吼连连,六条手臂疯狂挥动,每一条都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可没用。
法相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