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扭头看他。
记星认真地说:“我上次听到这么专业的东西,还是在咱们国家造核弹的时候。”
他顿了顿。
“你快赶上核弹了。”
张弛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去你的,”他骂了一句,声音发哽,“你才是核弹呢。”
宇强走过来,握住张弛的手。
那只手握得很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我等你平安出来。”他说,声音有点哑。
厉小海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往前凑了凑。
“教……师父……”他开口,还是有点磕巴,“我也等着你平安出来。”
张弛看着他,又看着宇强,又看着记星,最后目光落在林天脸上。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但他没让它掉下来。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
那一个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
担架床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关上,上面的红灯亮起来。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天转过身,看向旁边。
那里站着七十多个医护人员——主刀团队、麻醉团队、护理团队、急救团队,还有各个科室的专家。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但站姿都一样挺拔,目光都一样专注。
整个私立医院的三十个部门,今天全员待岗。
林天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齐齐看向他。
“拜托了。”他说,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手术正式开始。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安静得有些吓人。走廊里那七十多个医护人员已经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待命,只剩下宇强、记星、厉小海三个人坐在长椅上。
林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宇强坐不住了。
他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坐下,一会儿翘起二郎腿,一会儿又把腿放下来。
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怎么都不自在。
他扭头看向记星。
记星坐在旁边,低着头,手里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表情专注得很。
宇强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游戏,枪战的那种。
“记星。”他叫了一声。
记星没抬头:“嗯?”
“你紧张吗?”
记星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戳屏幕。
“我不紧张,小场面!”他说,声音淡淡的。
宇强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你不紧张吗?”
记星没说话。
宇强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你不紧张,你的手抖什么?”
记星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宇强,表情认真得很:“我抖了吗?”
宇强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他的手机。
记星低头看过去。
屏幕上,他的角色正端着枪,枪口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晃来晃去,对着天上一通乱扫。那抖动幅度之大,别说压枪了,能把人从屏幕这头晃到那头。
他的嘴角抽了抽。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宇强,强行解释道:“你懂个屁。我看到天上有人跳伞了。”
宇强看着他,表情复杂极了。
“记星。”
“嗯?”
“你那是三角洲。”宇强一字一句地说,“哪来的跳伞?”
记星的嘴角又抽了抽。
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疯狂抖动的枪口,沉默了。
宇强在旁边补了一刀:“三角洲里跳伞,你当是吃鸡呢?”
记星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发现宇强有的时候还是蛮讨厌的。
宇强见记星不搭理自己了,又扭头看向另一边。
厉小海坐在长椅的另一头,背对着他们。
宇强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肩膀微微弓着,脑袋低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海啊……”他叫了一声。
厉小海的身子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
宇强愣住了。
厉小海的头发乱成了一团,像刚被台风刮过。
额前的几缕竖着,后面的几缕翘着,两边还有几缕贴在脸上。他的脸也红红的,两边脸颊上明显有几道搓过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他的手还停在脸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就这么看着宇强,手还放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宇强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人在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这样——疯狂地搓自己的脸,搓自己的头发,用这种无意识的动作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他本来想问小海紧张不紧张。
现在不用问了。
厉小海这状态,已经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宇强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最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没事,”他说,“你接着搓吧。”
厉小海愣了一下。
他看着宇强,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他沉思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他转过身去,继续背对着他们。
两只手又抬起来,开始搓脸,搓头发。
那动作很有节奏——搓两下脸,抓两下头发,再搓两下脸,再抓两下头发。
整个人从背后看,像一只炸了毛的鸡。
手术一分一秒地进行。
走廊里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慢得让人难受。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得稳稳当当,但在宇强眼里,它简直像被胶水粘住了。
他站起来,走两步。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记星已经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