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田站在那儿,看着苗苗,看着陈氏,看着这母女俩。
他心里头乱得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叫什么事儿……
……
几天后。
叶家村东头有间捡漏的小院,土墙歪斜,院门也关不严实。
叶继宗就住这儿。
爹娘去得早,二十五了,娶了妻,日子过得紧巴,租着元家……不对,如今是李家的地,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个钱。
门栓被人从外头拨开,吱呀一声,月光漏进来一道白。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看清来人,脖子上便贴上一片冰凉。
是刀。
“别出声。”
那声音低低的,他却听得真真切切……李木田。
叶继宗的腿开始抖。李家那个杀神,三年前一刀一个,杀了孙氏母子三人,杀了元家满门。他惹上什么事了?
“李……李大哥……”
“有一桩好事找你。”
李木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把刀收了,往后退了一步。
“穿上衣裳,跟我走。”
叶继宗不敢问,哆哆嗦嗦套上外衣,跟着出了门。
……
李家后院有间厢房,黑着灯,门窗紧闭。
叶继宗一路求饶,从叶家村求到李家院子,嘴皮子都磨破了。
“李大哥,小的没得罪过您……小的租子按时交了……求您饶命……”
李木田不搭理他,就那么提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了厢房门口,李木田终于停下。
他回过头,月光底下那张脸看不出表情,只一双眼睛盯着叶继宗,盯得他腿肚子转筋。
“便宜你了。”
李木田咬着牙,一字一顿。
“给我小心点。”
说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叶继宗整个人往前扑,跌进那间漆黑的屋子。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接着是插门栓的声音。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动。
黑暗中,一只凉凉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子……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叶继宗从李家后门溜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
推开自家院门,他婆娘已经坐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动静,抬起头,那眼神惶惶不安,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叶继宗心里虚,面上却不显,只摆了摆手。
“没事,帮人干了点活。”
……
日子一天天过。
起初只是偶尔,后来便勤了。叶继宗每回出门,他婆娘都坐在炕上,眼睛望着门口,望着望着就出神。有一回她实在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叶继宗登时火了,把碗往桌上一摔,骂她疑神疑鬼,骂她不知好歹,骂得她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骂完了,他坐在那儿喘粗气,心里头憋屈得要命。
可他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晚上的那些个……他得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
……
一年后,李家再次传出喜讯。
柳氏又生了,这回是双胎,两个儿子。李木田大摆宴席,流水席从院门口摆到巷子外,来吃席的人比老大、老二出生时的人还多。
席面上有人问起名字,李木田端着酒碗,说一个叫项平,一个叫承福。
众人纷纷道喜,说李家这是要兴旺了。
也有人注意到,那个三年前跑进后山、后来又出现在停灵那几日的李家三小姐,如今又回来了。她常出现在李家院子里,帮着柳氏带娃儿,眼神冰冷,生人勿近。
村里人私下议论,说那苗苗怕是没嫁出去,又回娘家了。
也有人说,她身上穿得那么好,指定是在安黎县傍上大户了,如今是回来显摆的。
李家人一概不理。
……
这天傍晚,李木田从地里回来,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了。
苗苗抱着一个男孩,靠在一头大水牛边上,正拿草叶子逗他玩。那牛角弯弯的,像两轮月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半眯着,由着那孩子揪它的耳朵。
苗苗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念叨,又像在哄:
“承福,承福……你可一定要有灵窍。等你六岁,娘就带你去见小叔。到时候娘就能接着给小弟做饭了……”
李木田站在那儿,把这话听了个真切。
他愣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只将“灵窍”二字,记在心里了。
……
很快又是两年。
柳氏又生了。
这回是个儿子,取名李尺泾。连着几天,李木田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那儿望着房梁,眼睛瞪得比白天还大。
柳氏被他折腾得没法睡,忍不住埋怨:
“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把年纪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给你李家生了这么多,还不消停?”
李木田没吭声。
柳氏翻了个身,拿背对着他:
“不就是又生了个儿子,瞧把你高兴的。都当爹多少回了,还至于睡不着?”
李木田还是没吭声。
柳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困意上来,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李木田脸上。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睡着的柳氏,又看了看炕里头那几个挤成一团的孩子。
妇人不知长短。
得了儿子,他当然高兴。可真正让他睡不着的,不是这个。
再过半个时辰,长湖就六岁了。
……
等柳氏彻底睡下,李木田轻手轻脚起了身。
炕里头,几个孩子挤在一处,睡得横七竖八。他伸手把长湖捞起来,那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刚要出声,被他捂住了嘴。
“嘘。”
长湖眨了眨眼,不吭声了。
李木田给他套上外衣,抱着出了屋。
夜风凉丝丝的,月亮挂在西边,已经有些偏了。长湖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