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身影从传送月光中浮现。
天机塔外，人头攒动，比昨天还多。有人刚从塔里出来，满脸灰败；有人正往塔里冲，步子急得像赶投胎。散修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声像炸了锅的豆子。
没人注意到他。
他往天机塔第一层的天机碑上扫了一眼。
碑面上，“武功再高也怕血刀”八个字还挂在第二名，第一名是“沐风”，也是他。
同一块碑，两个名字。他自己卷自己，卷出了新高度。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
咫尺天涯。
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几个散修揉了揉眼睛。“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哪有人？你被天机傀儡打傻了吧？”
———
谷口，光幕还在。
依然有人在排队入谷。
林枫从暗处走出来，没人注意。咫尺天涯。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光幕外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合体期都穿不过的仙盟法阵，他用咫尺天涯穿了两回，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溜了溜了。”
———
凭虚御风，启动。
脚底生风，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来。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推，是托。像踩在一块无形的飞毯上，稳得像站在平地上。
一千公里每小时。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林枫站在半空，双臂张开，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
“这不比御剑飞行爽？”
他加速。两千。三千。四千。
灵力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四千公里每小时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在飞，是在瞬移。每次眨眼，脚下的风景就换一茬。刚才还在群山之巅，眨眼就到了平原上空。
灵力消耗太快了。
他把速度降回一千，灵力槽的下降速度慢下来，像被人拧小了水龙头。
“爽是爽，就是太烧灵力了。”
———
一个时辰后，狐岐山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
云雾缭绕，山峦叠嶂。那片熟悉的紫色雾气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块被人遗忘的绸缎。
林枫按下身形，进入狐岐山范围。
几道身影从下方窜出来。
“站住！什么人擅闯——”
话没说完，领头的狐妖看清了林枫的脸，表情从警惕变成惊喜。
“沐公子！您回来了！”
“嗯。灵儿呢？”
“圣女在月灵湖。”
———
月灵湖。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被磨平的铜镜，倒映着漫天晚霞。岸边的垂柳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柳枝垂到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波纹。
一个身影蹲在湖边。
三条白尾巴垂在身后，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草药，一片一片地往湖里扔。草药漂在水面上，被风吹散了，她也不在意，又抓一把，继续扔。
“师妹。”
那身影猛地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师兄——！”
狐灵儿从地上弹起来，朝林枫扑过来。
三条尾巴在身后炸开，像三把撑开的白色扇面。她整个人挂在林枫脖子上，两条腿离了地，像一只树袋熊。
“呜呜呜师兄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林枫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师妹……松点……脖子要断了……”
“不要！我一松手你又跑了！”
“我不跑。”
狐灵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狐灵儿从他身上滑下来，抹了把眼泪。
“对了，师娘呢？”
“我带你去找她。”
狐灵儿拉起林枫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湖边的小路跑去。马尾一甩一甩的，发带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跑了几步，她又回头。
“师兄。”
“嗯？”
“你的手好凉。”
“飞了一个时辰，风吹的。”
“那我给你捂捂。”
她把林枫的手攥得更紧了。
晚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莲花的清香。
林枫看着她的背影，这丫头，还是这么好哄。
——
狐媚娘的住处，林枫不是第一次来。
竹帘半卷，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银色的条纹。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混着不知名的花香，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八条雪白的尾巴铺在蒲团周围，像一把撑开的白色扇面。
狐媚娘坐在蒲团上，目光在林枫身上扫了一圈。
“金丹后期？”
她的语气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人看到了一件不太合理但又不得不信的事。
林枫抱拳。“师娘慧眼。”
“半个多月前，你才筑基初期。”狐媚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半个多月，从筑基到金丹后期——修仙界有史以来，你是第一个。”
“师娘谬赞。”
“不是谬赞，是实话。”狐媚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你这速度，倒是让灵儿压力很大。”
旁边蹲着的狐灵儿正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听到这话，手指僵住了。
“娘——您提我干嘛？”
“你师兄金丹后期了，你呢？”
狐灵儿的三条尾巴蔫下来，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我、我元婴……”
“你师兄比你晚修炼多久？”
狐灵儿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啦……我会努力的……”
林枫看不下去了。
“师娘，灵儿还小，慢慢来。”
狐灵儿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说得对！我还小！”
“你三百多岁了。”狐媚娘面无表情。
狐灵儿又把脸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