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比在城里听到的更加清晰、有力,一声声,永不停歇。
沈照野勒住马,扶着李昶下来,海风立刻卷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袍。明月奴似乎有些怕这巨大的声响和空旷,往李昶怀里缩了缩。
沈照野从李昶怀里接过胖猫,将它放在自己肩上。明月奴扒拉住他的衣领,瞪着圆眼睛望向大海。
仰头间,沈照野看**更高远的夜空中,两个熟悉的黑点正在盘旋,是雁青和击云。
两人并肩站在沙滩上,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潮声,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在月光下神秘而壮阔的海洋。
“北疆没有这样的海。”沈照野忽然开口,“只有草原,戈壁,冬天白茫茫一片,风像刀子。�**斓故锹痰没窝郏能看到很远很远,天特别蓝,云特别低,好像伸手就能抓到,你都见过了。�
李昶静静地听着。
“小时候觉得,天地就那么大。”沈照野继续道,“后来大了些,又觉得永墉真大,真繁华,也真憋屈。再后来回到北疆,打仗,杀人,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没了,觉得天地又变小了,小到只剩下一座城,一道防线,身边还活着的这几个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李昶:“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海,又觉得人**的渺小。打来打去,争来争去,在它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李昶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但人活着,便有所求,有所护,有所争。再渺小,该走的路,还是要走。”
“是**。”沈照野笑了,“该走的路,跪着也得走完。”他伸手,替李昶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就像你,明明最不喜欢这些,可现在,却走在最前头。”
李昶眼睫微颤,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肩上的明月奴不知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忽然喵了一声,从沈照野肩头跳了下去,落在柔软的沙滩上,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潮水退去的方向小跑过去,圆滚滚的身子在海风中一颠一颠。
“这胖猫,又瞎跑!”沈照野皱眉,生怕它被突然涌上的潮水卷走,虽然这猫看着扎实,但大海无常。
他对李昶说了句,便转身朝着明月奴追去。
明月奴似乎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见沈照野追来,跑得更欢了,还专挑湿漉漉的、有水洼的地方踩,溅起朵朵小水花。
“你给我站住!”沈照野又好气又好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滩上追着。明月奴尽管胖但却身形灵活,总在沈照野即将抓住它时扭身跑开,有一次还故意从一个浅水坑跃过,带起的海水溅了沈照野半身。
李昶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月光下,总是奔驰在尤丹草原的随棹表哥,此刻正有些狼狈地追着一只顽劣的白猫,衣摆沾了沙,脸上可能还溅了水,嘴里骂骂咧咧,动作却无可奈何。
这一幕,有些不真实,却又无比生动,无比温暖。
他静静看着,海风吹拂着他的面颊和发丝,拂来咸湿的气息,也拂来了沈照野身上的干燥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沈照野终于瞅准机会,一个飞扑,将那只玩疯了的胖猫牢牢捞进了怀里,不顾它的挣扎,牢牢箍住,骂了一句:“胖猫,再跑就把你丢海里去喂鱼!”
他拎着不断扭动的明月奴,转身往回走。
走到离李昶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隔着这段距离,两人在月光和海风中对望着。
李昶看着他,忽然很想知道,随棹表哥对自己发出那份檄文、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究竟是什么看法。会不会觉得他冲动?会不会认为他给北安军、给沈家带来了更大的麻烦?会不会不赞同?
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从接到北疆可能不稳的消息,到他下定决心动手,再到檄文发出,他无数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