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罪,只是微臣觉得人生苦短,何苦要为世间礼法所束缚,爱吾所爱,忠吾之心,便不后悔。」
皇帝一怔,眯起眸子打量着秋叶白,沉吟道:「你倒是对泽儿一片忠心,倒也不枉费当初他亲自来向朕要了这一门亲事。」
秋叶白没有多言,只道:「多谢陛下成全。」
皇帝顿了顿,忽然有些自嘲地道:「朕这个父亲成全不成全对于泽儿而言,并无区别罢。」
她默然,这一点,她是看出来了,那日百里初来告诉她要嫁给她的时候,只说去通知了皇帝一声。
皇帝忽然又开始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
秋叶白睫羽轻掀,她听着那咳嗽的声音里带着肺部啰音,便可以知道皇帝陛下这病倒是不如她所想的那样全是伪装,他是真的病了,而且听着那咳嗽声倒是很像——肺痨。
在这个时代,这确实是不治之症。
「陛下,您需要人进来伺候。」秋叶白看着皇帝道。
「咳咳……不需要。」皇帝咳了好一会,习惯性地用帕子擦了擦嘴唇,方才抬起头看向她,神色之中的疲乏难以掩盖:「你说的没有错,人生苦短,朕不想违背泽儿的意思,既然你是泽儿的心腹,有些事朕想你也心知肚明,朕这一次单独召见你是有话要交代你。」
秋叶白见皇帝忽然不再端着架子,竟一副要与她直言相对的样子,心中微凛,看来是皇帝陛下可能身体支持不了太久,便要单刀直入了。
她拱手,以示恭听:「陛下请吩咐。」
皇帝看着他,目中闪过精光:「南疆行省即将有一战,八殿下即将出征,你当明白罢。」
秋叶白心中有些疑惑这件事与她有何关係,便听见皇帝继续道:「朕会下旨,擢升你为司礼监首座,老八即将率大军出征,你这位督公就是首席监军。」
她眉心一跳,忍不住错愕道:「陛下,微臣何能担当此任?」
《史记·司马穰苴列传》: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
所谓监军便是皇帝派出身边近侍宠臣在大军出征的时候,监察将帅,协理军务,防的就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虽然监军代表的是君意,但史上因为挟制将帅,履行职责而被将帅斩杀的监军可不少。
她和百里凌风也算是死对头了,几乎算是她亲手将百里凌风圈禁的,这会子他出征,她去做他的监军?
皇帝看着秋叶白,轻嘆了一声:「没错,老八是个有能耐的,但是他身份在那里,不得不受些委屈,朕不希望看到他怨愤之下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来,尤其是龙卫,本该是帝国之剑,不可废。」
秋叶白算是听明白了,皇帝陛下这是希望她去挟制百里凌风,免得他造反或者拥兵自重,说白了就是希望百里凌风怎么去的,怎么回。
皇帝陛下可真是太看得起她了,把他家老八当韩信,然后把她当萧何使了罢?
秋叶白甚至隐约地能看见皇帝眼中闪过的精光,她心中有些讥诮的轻嗤,皇帝陛下果然如她所想心思深沉,这会子大概已经开始算计她的忠诚能为皇家带来多少利益了罢。
她沉声道:「回陛下,微臣从未从军过,亦无萧何之能,恐怕难为月下追韩信之事。」
阿初不会喜欢她离开他那么远,何况阿初既然敢放手让百里凌风领兵,必定有他的把握。
皇帝看着她,淡淡地道:「秋叶白,这是圣旨。」
秋叶白一顿,微微颦眉:「陛下,八殿下与微臣有过节,您的安排恐会让殿下更为反感。」
皇帝看着她,忽然道:「咳……咳……秋叶白,你既然是云上之子,就该明白帝国不需再有一个拥有尾大不掉外戚的帝王。」
秋叶白瞬间一惊,额头上微微冒出薄汗,皇帝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分明是隐约透露他已经选定了百里凌风为继承人,所以他要保全百里凌风成为继承人的资格,那就是——立军功而不谋反?
「但是陛下,您可以直接向八皇子透露这层意思,相信殿下一定明白您的苦心。」秋叶白迟疑了片刻道。
皇帝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有些无奈和涩然:「老八是个聪明人,但是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有时候不得不防着他自作聪明。」
秋叶白听着皇帝的话,忽然心中莫名地有一股气,也不知从何而来,让她忍不住忽然抬头冷声道:「微臣听说陛下曾经向宸妃娘娘许诺过,这天下将与宸妃娘娘共享,您可还记得?」
阿初也是皇子,就算他不稀罕皇位,但皇帝就从来没有想过让阿初继承皇位么?
皇帝闻言,瞬间一僵,看着秋叶白,脸上浮现出杀意来:「放肆,非议帝裔大统,秋叶白谁给你这样的胆子!」
她知道自己太过衝动,但是心中就是不平,她不卑不亢地看着座上帝王:「微臣只是知道君无戏言。」
皇帝似气得有点发抖,强行忍耐咳意让他脸色铁青,但是看着她那模样,却又不知触动了他什么回忆,脸色又渐渐地变得苍白起来。
君臣二人僵持了好一会,皇帝忽然闭了眼,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呵呵……到底是云上之子,还真有些当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若不是看你眼中有真心,是为泽儿抱不平,朕会以为你存了私心,毕竟若你能成为帝君肱骨之臣确可享尽荣华。」
他顿了顿,又咳嗽了一阵,方才喑哑着嗓音道:「你以为朕不曾考虑让泽儿坐享江山么,但不是你方才告诉了朕历任国师无一活过三十七么,历任国师从来无嗣……虽然朕已经为泽儿延医请药,但是国祚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