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容他们洗漱,一切都必须在从承天门到太和宫的这段距离一路走一路处理完毕。
「嗯。」静萍微微颔首。
小书瞅着远远地来了一架马车,有些八卦地嘀咕:「这位医官长大人的名字也真是有趣,竟然有人姓无么,无念、无念不像个名字,倒似个法号。」
静萍看着马车渐近了,便领着人端庄地迎上去,同时淡淡地道:「听说这位医官长半道出家学医,但却技艺上佳,融汇苗医与我中医,一手银针救人无数,不收诊金,只拿俸禄,倒也算是个活菩萨,还有苗民给他建了生祠,道是华佗转世。」
说话间,那马车已经在她的面前停下,驾车的御林军跳下马车,对着静萍一拱手:「尚宫大人,事情紧急,我们先将无念大人送到了,其他南地医官还在后头。」
静萍矜淡地点头,对着马车上的人道:「请无念医官下车,妾为尚宫局尚宫,尚宫局已经准备下一切医官大人需要之物。」
马车帘子一掀开,跳下来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童子,随后那童子掀起帘子,扒拉出来一个药箱。
驾车的御林军立刻上前伸手将坐在车里的人扶了下来。
那无念大人低着头,下车动作有些慢,但是却极为优雅,行动之间颇有行云流水的风雅,虽然一身医官袍因长途跋涉看着有些皱,却依旧不影响他通身的斯文气度。
尚宫局的诸位宫女们都在看见医官大人俊秀的容颜时,忍不微微红了脸。
这位医官大人虽已经过了韶华,但时光却似只让他看起来越发气度从容。
只可惜……那蒙着黑纱的眼,足以说明这位大人是个——瞎子。
白璧微瑕,多了让人嘆息之处。
所有人都在暗自欣赏医官大人的俊雅与气度,感嘆他的不幸,唯独小书注意到了自己扶着人竟浑身僵硬,僵硬之后,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担忧地悄然望去,却见静萍的脸色一片惨白,如受了极大的衝击,几乎站不住。
小书悄悄地扶住静萍,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同时担忧地低声道:「姑姑,姑姑……尚宫大人!」
但一向沉稳、静雅、威仪的尚宫大人竟这般失态。
连几个御林军都发现她的不对劲了。
「尚宫大人?」一名御林军有些狐疑地看着静萍。
静萍身形晃了晃,反手死死握住小书的手,闭了闭眼,才低声道:「无事,只是想起宫内陛下要等急了。」
「卑职见过尚宫大人。」无念扶着那小童子的手对着静萍微微欠身行礼。
「……。」静萍看了他片刻,随后移开目光,扶着小书转身:「来人,伺候无念大人一路洗漱,仔细不要让大人受凉和……摔了。」
「是。」宫娥和太监们一拥而上,训练有素地扶着无念向宫内而去,一路上伺候他简单洗,即使一路地滑,无念又看不见,但是竟是一步都不曾出错,行进的速度也有如常人。
静萍却一路走着,都觉得每一步都那么艰难。
无念喝过粥,洗漱完毕的时候,也快走到了太和宫。
他忽然轻声道:「尚宫大人真是让人敬佩,将宫里的人都调理得这般能干利落。
静萍僵了僵,没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宫娥和小太监们都有点面面相觑,一向最讲究礼仪的尚宫大人今日是怎么了?
无念却似并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沉默着继续前行。
到了太极殿,静萍忽然停下了脚步,声音有些僵木地吩咐:「小书,将无念大人请入太和宫。」
小书有些惊讶,姑姑竟然不进去了?
她一向极为担忧太女殿下和日殿下,恨不得日日陪伴在两个孩子身边,这会子竟然不进去?
但是他很有分寸地没有问,径自扶着无念向殿内去:「无念大人请。」
无念也不多言,只朝着静萍微微颔首,便领着那小童子向内殿而去。
快进内殿的时候,无念忽然微微侧脸问扶着自己的小书:「方才尚宫大人唤你小书,不知小公公是哪个小书?」
小书几乎以为他是能看见的,只是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便道:「咱家姓唐,乳名唤作唐小输,姑姑说这个名字不吉利,便替我改名书香世家的书。」
无念闻言,若有所思一般笑了笑:「姑姑改的么……是个好名字。」
小书见他这般说话,语气清淡,却跟着他叫尚宫大人做姑姑,不禁暗自翻了个白眼——姑姑也是你叫得的,真是太自来熟!
……
静萍静静地站在太和宫的门廊上,望着漫天飞雪,神色渐渐愈发复杂,她几乎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是平静的心湖早已惊涛骇浪,痛、怒、怅然、悲伤甚至……欢喜?
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让她不能自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怀了过往。
却没有想到再一次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她还会失态若此。
她闭了闭眼,露出个自嘲的笑来。
无念,无念,什么无念,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能一眼认出,那人分明就是前朝望族襄樊楚家的嫡出大公子楚云飞,后来被前朝帝王满门抄斩,沦落风尘之地,名耀上京的绿竹楼——天书公子。
曾经是她手下的首席得意弟子。
更是后来背叛四少,和毁了她的人!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
唤醒那些……过往。
静萍紧紧地握住自己面前的栏杆,微微睁开的丹凤眼底一片森寒,却有一点水珠从她眼底落入雪中。
……
内殿
「陛下。」无念恭敬地跪下行礼。
秋叶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