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写满了沮丧。
沈墨站在倒塌的炉子前,手里拿着一块焦黑的耐火砖。
他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见周胤和陆文渊骑马而来。
周胤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虚浮,但走得很快。他走到沈墨面前,没有寒暄,直接问:“还能用的人,有多少?”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连我在内,十二个。都是学徒,真正的老师傅……都跟赵氏走了。”
“十二个,够了。”周胤说,“把人都叫过来,现在,立刻。”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
沈墨不敢多问,转身去叫人。
很快,十二个人聚拢过来。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五六岁。他们穿着打补丁的麻衣,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脸上沾着煤灰,眼睛里带着茫然和不安。
周胤看着他们。
“我知道,炉子倒了,工具没了,老师傅走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但我要告诉你们,那些炉子,那些工具,那些老师傅会的技术……都是旧的。”
他顿了顿。
“现在,我要教你们新的。”
十二双眼睛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打铁。”周胤说,“你们要炼钢。”
钢。
这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向平静的水面。
学徒们面面相觑。钢?那是传说里的东西。听说京城里的御林军,将军们的亲卫,用的才是钢刀。一把钢刀,能换十把铁刀,能换一头牛,能换……他们不敢想。
沈墨的呼吸急促起来。
“殿下,您是说……”
“我说,炼钢。”周胤转身,走到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起来。
他画了一个炉子。
不是他们熟悉的竖炉,而是一个横着的、像馒头一样的炉子。
“这是反射炉。”周胤一边画一边说,“用耐火砖砌筑,炉膛在这里,火焰从这里进去,加热上面的坩埚。”
他又画了一个陶罐一样的东西。
“这是坩埚。用黏土、石墨、石英砂混合制作,要能承受一千四百度以上的高温。把生铁和焦炭放进去,密封,加热,铁会融化,碳会渗进去……”
他讲得很快。
炉子怎么砌,砖怎么选,泥怎么和,尺寸怎么定。
坩埚怎么做,原料怎么配,怎么成型,怎么阴干,怎么烧制。
温度怎么控制,风量怎么调节,加料怎么顺序,时间怎么掌握。
渗碳怎么进行,淬火怎么操作,回火怎么把握……
他讲一切。
把刚刚塞进脑袋里的知识,一点点掏出来,掰碎了,揉烂了,用最直白的话,讲给这些只打过铁、甚至没打过几件像样铁器的年轻人听。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周胤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学徒们一开始是茫然的,听着听着,眼睛开始发亮。他们听不懂所有的术语,但有些东西,他们能懂。炉子的结构,他们能想象;坩埚的做法,他们能理解;温度的控制,他们能体会。
因为他们是工匠。
他们的手摸过烧红的铁,他们的眼睛看过炉膛里的火,他们的耳朵听过铁锤敲打的声音。
这些东西,刻在他们的骨头里。
沈墨蹲在地上,盯着周胤画出来的图,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些步骤,那些数字,那些要点。
忽然,他抬起头。
“殿下,您说的这个渗碳……是不是就是让碳进到铁里面去?”
“对。”
“那……是不是碳进得越多,铁就越硬?”
“不完全是。”周胤摇头,“碳太多,铁会变脆。要恰到好处。”
沈墨的眼睛更亮了。
他懂了。
不是全懂,但懂了关键。
碳。温度。时间。
这三个东西,控制好了,铁就能变成钢。
“殿下。”一个年轻的学徒怯生生地开口,“您说的这个坩埚……咱们现在没有黏土,也没有石墨。”
“黑石山北面有黏土矿。”周胤说,“石墨……暂时没有,可以用木炭粉代替,效果差一些,但能用。”
“那……耐火砖呢?炉子要砌,需要很多砖。”
“郡城里有旧砖,先拆来用。”周胤说,“陆文渊,你负责协调,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调。”
陆文渊躬身:“是。”
周胤看向沈墨:“给你三天时间。三天,我要看到第一个能用的反射炉,第一个能用的坩埚。”
沈墨深吸一口气。
三天。
废墟,十二个学徒,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着周胤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点了点头。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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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黑石山工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
陆文渊调来了所有能调动的青壮。流民们听说要建新炉子,炼新铁,没有人犹豫。他们扛着从郡城拆下来的旧砖,背着从北面挖来的黏土,挑着从河边运来的沙子,一趟一趟,往返于工坊和各个采集点。
沈墨成了最忙的人。
他几乎不睡觉。
炉子怎么砌,他要盯着;坩埚怎么做,他要亲自上手;黏土怎么配,他要一遍遍试验。他的手被黏土磨破了,被砖石划伤了,被炉灰呛得咳嗽不止,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睛里只有炉子,只有坩埚,只有那些画在地上的、周胤教给他的图。
学徒们跟着他,学着他。
他们学会了怎么选黏土,怎么和泥,怎么塑形,怎么阴干。他们学会了怎么砌砖,怎么留风道,怎么控制炉膛的大小。他们学会了看火候,听风声,闻味道。
第三天傍晚。
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