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
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披着一件玄色常服,盘腿坐在御案后。
他的手里,同样拿着锦衣卫刚刚呈送上来的关于秦淮河卢温炳投水事件的详细密报。
而在大殿中央。
朱标神色焦急,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同样的事。
“父皇!卢温炳此举,看似死谏,实则是用心险恶的道德绑架!”
“儿臣恳请父皇,立刻下旨封锁流言,安抚郭年!绝不能让这股别有用心的舆论,毁了郭年的变法之心,毁了咱们刚刚开启的军户制改革啊!”
朱标言辞切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同时,他将自己刚刚收到的密报也呈到了朱元璋的案前。
然而。
面对儿子焦急的进言。
朱元璋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静静地将两份一字不差的密报随手一揉,便扔进了御案旁的铜制水盆里。
纸张在水中迅速舒展开,
墨迹也在水中融化。
盆中的水就染了墨。
“以死明志?”
朱元璋冷笑一声,声音中冰冷傲慢。
他的眼里没有丝毫对“忠臣”的怜悯,只有被冒犯后的恐怖杀机!
“他以为他是谁?郭年么?!”
“这大明朝堂上,是谁都特么敢拉口棺材、跳个河,来逼咱就范了?”
“当咱是什么?当这大明朝廷是善堂吗?!”
朱元璋的怒火。
并非因为卢温炳的死。
而是因为他看穿了死谏背后的政治算计!
他虽然对郭年的步步紧逼感到不爽,甚至想找机会惩罚郭年。
但他非常清楚,他之所以退让,是因为郭年手里握着天下公理和实打实的改革方案。
郭年是真能给大明朝带来改变的!
但他卢温炳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罢!
更重要的是。
郭年的改革是他亲自点头应允的!
你卢温炳现在跳出来死谏郭年,表面上是骂郭年,实则是在骂谁?!
是在骂他朱元璋昏聩?
还是在用一条贱命要挟皇权收回成命?!
“标儿,你给咱听好了!”
“这大明的规矩,是咱这个皇帝定的!”
“不管咱之前怎么反对郭年,但既然咱已经点头让郭年去改,那就是咱的圣旨!是大明朝最不可违抗的铁律!”
“他想用一条贱命来要挟咱?想逼着咱收回成命?可笑至极!”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任何试图用道德绑架来阻挡皇帝决策的行为,都不是忠诚,而是谋逆!
朱元璋看向一直候在殿外的王狗儿,厉声下令。
“传旨!!!”
“五军都督府经历卢温炳,抗拒朝廷大政,蛊惑军心,实属大逆不道!”
“将其尸首,即刻从秦淮河里捞出来!”
“就在京城南门外,暴尸三日!不准任何人收敛!”
“还有!”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杀气四溢地补充了一句。
“去告诉蓝玉、冯胜那帮老东西!”
“谁若是再敢学这套把戏,想用死来威胁朕的改革……”
“咱,成全他九族!!!”
这道圣旨冷酷无情,甚至堪称暴虐!
而朱元璋的意思,也太明白不过了。
他虽然没有下令彻查幕后黑手,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一个正五品的经历,绝对不敢,也没有能力策划出如此影响深远的死谏。
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那些利益受损的淮西武将的参与!
朱元璋不查。
不是因为查不到。
而是因为他现在还需要这帮武将。
但他用这种将“忠臣”暴尸三日的残忍手段,是在直白地警告蓝玉等人:都给老子把狐狸尾巴收起来!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这具暴尸街头的尸体,就是你们的下场!
朱标跪在地上。
看着冷血无情的父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父皇会对卢温炳的死感到震动,甚至可能会借机打压郭年。
但他还是低估了父皇的霸道!
在皇权面前,连死谏这种文臣武将最神圣的抗争手段,也被父皇无情地践碎了。
死谏……
似乎只有郭年成功了……
……
第二日,正午。
郭年乘坐着马车,从改革试点卫所巡查归来。
此去一来一回一整天,倒不是路途遥远,而是由于改革刚刚起步,有许多繁杂的田亩核对和户籍造册工作需要他亲自盯着。
所以,他忙了一整夜。
马车缓缓驶入南城门。
刚一进城,郭年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城门内侧的广场上围了一大群百姓,但出奇地安静,甚至能听到隐隐约约畏惧的私语声。
郭年掀开轿帘。
只见城门旁的石柱上,用粗大的麻绳倒吊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身上还穿着残破的大明将官铠甲。
正是昨日跳河的卢温炳!
“大人……”
骑马跟在车旁的蒋瓛,脸色复杂地凑了过来。
刚才在城门口,他就已经抓了几个锦衣卫暗桩问明了情况。
“这是皇上下旨挂出来的。”
“说是卢温炳抗拒朝廷大政,大逆不道,要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蒋瓛压低声音,将打听到的具体事宜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郭年看着那具在风中微微摇晃的尸体。
听着蒋瓛的汇报。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才是朱元璋啊。”郭年在心里淡淡地感慨了一句。
无情、冷血、霸道,绝对的掌控欲。
这才是洪武大帝最真实的底色。
他从来不会被任何道德所绑架。
所有人在他眼里,只有两种属性: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