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热水挑得滚烫, 哗啦哗啦地冲洗到身上, 直到皮肤几乎都要发红发痛, 才慢吞吞地低下头, 开始查看身体。
终究还是摔伤了。哪怕有护具,摔倒时撑地的手肘也依旧留下淤青。
臀部也传来疼痛,临上场前工作人员提示过,说除了护具,初学者还可以在**上绑一个乌龟样的缓震玩偶, 她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也为了在平原面前显得成熟一点,很潇洒地挥了挥手,说我不需要那个。
忘乎所以是会遭报应的。
按理来说刚摔的淤青应该冰敷,用热水冲洗乃是大忌。但夏潮现在已经不想管了,她迫切地需要一些滚烫的温度,让自己近乎凝滞的血液流动起来,就像机器运作前需要加热暖机。
但即便如此她的动作还是很慢,慢腾腾地关了热水,又慢腾腾地扶着门框,将睡衣穿上,刷牙洗脸。
一点白色的泡沫落到衣服下摆上。夏潮低头,看它一眼,用手将泡沫刮走,再用水流冲干净手指,做完了这一大串没有意义的流程,终于有勇气擡头,推门走出了卫生间。
却没想到平原依旧坐在客厅,没有进房间睡觉。沙发边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如同舞台上孤独的追光,将她的发丝都安静地打亮。
直到这一刻她还是这样的美,像落寞的月亮。夏潮站在门边,有一些不知道该直接回房间,还是假装什麽事都没发生过,和平原说几句话,进退两难地站在那儿,象是被留堂罚站。
反倒是平原看了她一眼:“洗好了?”
“嗯。”
“今晚摔的地方有没有淤青?冰箱里有冰块,小药箱里还有活络油。”
她竟然又关心了一次她今晚摔的那跤,语气中带着一种姐姐的愧疚,但是也只有愧疚。
夏潮知道自己其实应该就坡下驴,顺着平原的话撒个娇,让她把药拿出来,关心几句,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今晚的一切当意外抹掉。明**之后,她们仍是毫无裂痕的姐妹。
但夏潮不想被抹掉。
她不是这样的人,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是应该称作愚蠢,还是能称作少女的一腔孤勇?
或许,她只是胆怯,心知肚明自己的勇气只能在今夜挥霍,一到明**就只能被埋没,所以想要死个明白,不想要宁事息人的示好。如果平原不喜欢她,那麽,她也想要堂堂正正地道歉。
于是她没有回答平原的话,只是摇摇头,说:“对不起。”
“什麽对不起?�**皆果然问�
“今晚的事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尽量站直,用认真的眼神看过去,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
平原当然听懂了她在说什麽。其实夏潮的这句话很有分寸,在再一次点出她今晚的心意的同时,又说对不起,保留了让她拒绝的余地。
和这样聪明坦率的女孩子说话是一种残忍。因为,你们彼此都知道彼此接下来要说什麽,而她依旧站在原地,那样目光明澈地看着你,将心都剖开,眼睛却对你说,接下来你要说什麽,我都愿意。
平原却只能回以她微笑。
“没关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竭力温柔平静,像一个真正的姐姐,“明明是你扶我的时候我撞到的你,你怎麽还要和我道歉?”
“早点睡吧,”她柔声说,“明天除了上班,你还有数学小测呢。”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夏潮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她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看见平原露出这样温柔而疲倦的笑容。窗外的月亮也倦了,她对人间的肖想不堪其扰,只想安静地退回云层里。
这一句话已经很明白了。
平原对她�**度,已经温柔得近似于一种大度的容忍。世界上谁能忍受,一个陌生人来到自己家,以妹妹的身份和自己同床共枕,背地里却对自己觊觎已久,暗自滋长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呢�
那一定会叫人觉得很恶心吧。甚至,她都不知道平原是不是能接受女孩儿的。夏潮惨笑,又想起那个梦,一�**来都是早就注定的�
她确实是喜欢女生,喜欢平原。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喜欢她身上的味道,不只是作为妹妹的身份,而是想要理�**壮将她拥到怀里,像曾经许多次她头痛那样,用指腹抚过着她的面颊�
再低下头去吻她。
但一切都应该到此为止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打扰她。
所以,最后夏潮也只是点点头,用尽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说:“好。”
她猜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笑得很难看,因为她的眼眶是湿润的。小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她将后背靠在门上,睁着眼睛发愣,良久之后,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好了。好了。她用手背抹着不争气的眼泪,告诉自己别这麽不争气,但眼泪依旧汨汨地往下流。
小房间没有开灯,夏潮也懒得再开了。她靠着门,像破了口的沙袋一样缓缓地滑下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怪不得在学校时老师都不让早恋呢。她抱着膝盖自嘲地想,原来失恋就是这麽一种心如刀割的感觉,而你无从反抗,只能引颈受戮。
她把脸埋到膝盖上,彻底地泄了气。
门外,平原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注视那扇合上的门。房间的寂静像火焰燃烧之后的灰烬,一片死寂,但谁把手伸进去都不好受。
夏潮的退场太有礼貌,即便是今夜,她关门的动作也是轻轻的。以至于让人想起小时候,孤儿院门口偶尔会路过的流浪狗。
那麽懂事地望着你,却又明白自己的打扰,所以最后只会安静离开。
小时候孤儿院其实也养狗,不是现在的大黄,而是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