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秦挽知平生第一次醉酒。
甚至是在规矩森严的谢府,在澄观院。
她感到反叛的畅快,希冀着借酒消愁能够生效,让她短暂忘记几近无法承受的痛楚。
可喝了酒,胆子却似更大了。
她苦闷,抱屈,埋怨,不解,为什么爹娘不问问她过得好不好,问问她可有受什么委屈。便是无路可更改,不能为她解决,听一听她的委屈也好**。
醉酒之后,情绪似乎无所顾忌地外泄,她脚步已然虚浮,叛逆的�**疯长,膨胀,有声�
叫嚷着。
她不管,她要离开,她要和离。
为什么冲喜就要她奉上一辈子?
她要和离。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隔间的书案,那里放着纸笔。
彼时的谢清匀经常在慎思堂,澄观院只有几本书册,简单的笔墨。
她挥毫泼墨,一鼓作气地书写了和离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秦挽知举起和离书对着烛火看了又看,“秦挽知”三字落款,令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有些晕沉,可却又很兴奋,她把和离书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镇纸放在上方。
等谢清匀回来,就递给他,他看**自然就会明白。
她拎着酒坐到贵妃榻上,没喝两杯,晕晕沉沉地睡着了。
光怪陆离的梦境,泪水汇就的河流。
酒醒之后,秦挽知呆坐了一会儿,随后鞋袜未着,直往隔间,却见书案整齐,镇纸放在一侧,底下就是桌案。
她翻遍所有,都没有看到那张和离书。
她失去了醉酒的勇气,甚至不知道那时的勇气有没有化作真实的笔迹。
也许只是她的一场梦。
然而,下一瞬她得知谢清匀提前回了家,秦挽知再次向琼琚确认:“你说是大公子进来的?”
琼琚颔首:“正是,大公子伺候的大****歇息。”
秦挽知又升起缕缕的希冀,会不会是被谢清匀拿走了?他可能已经看见了?
所以当谢清匀出现在面前时,秦挽知虽有怯意,更多的好似又是期待。
她望着谢清匀,试探**询问他:“昨天……你有看见什么吗?”
谢清匀静静看着她,眸中有着让他不敢对视的簇簇亮光。
“没有。”
他这样说。
**前的和离书那样灼烫。
她那般信任他。
他好像也有些分不清昨夜既要拿走,伪作不见,今**为何还要揣在怀中。
可谢清匀还维持着表面的清风霁月,他听到自己在继续问她:“丢了什么东西吗?”
秦挽知搭了搭眉眼,这也许是老天给她开的玩笑,她转瞬强撑起了点儿笑:�**…没有。�
谢清匀无数次回想,无数次回望那双眼睛,无数次反反复复地失于她的信赖,无数次厌恶自己。
他不是她想的那样好,也配不上她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