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带个火盆回来吧——不,不要一个,要四个。」沈珠曦道,「还有不起烟的好炭也带些回来,你选的时候,一定要让掌柜烧给你看,要不爆火星不冒黑烟的才行。」
「嫂子放心,我一定好生挑拣。」李鹊道。
为了搬运火炭和火盆,李鹊出门时还叫上了李鵾。两人去到杂货铺,顺利买到火盆和火炭,今年粮价飞涨,连火炭的价格也被带着飙升了几倍,但好在,只要有钱,买到火盆火炭不难。两人之后又去了酒楼,用了几十两银子才买到两人份的酒菜。
据酒楼的伙计说,他们后厨已经几日没有进到新鲜食材了,连掌柜都在考虑暂时关门了,他们也不知明日的吃食要去哪里找。
回四合院之前,两人又去肉铺拉回了衙门答应分给他们的虎皮和虎肉。剥下来的虎肉共有两百多斤,李鹜他们分到五十斤,其他的都送去了范府、方府等府邸,衙门里有点职位的衙役也都多多少少分到一点。
一个三百多斤的老虎,被瓜分得连骨头都不剩。
拖着百多斤走在街道上,在现在而言,无异于单枪匹马护送生辰纲上路。如果不是李鵾徒手打虎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大街小巷,他们回去的一路也不会这么平静。
临到四合院时,一队全副武装的衙役却踢踢踏踏地跑着,神色凝重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李鹊叫下一个一起喝过几回酒的衙役,问:「老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老张长嘆一声,右手握在腰间的刀柄上。
「北门有进不了城的难民聚众闹事,我先去了,回头再说。」
老张匆匆说完,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我也要去闹市玩。」李鵾说着,追着他们走出一步。
李鹊一把拉住他,严肃道:
「先回去告诉大哥。」
第93章
俗话说, 腊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
腊月二十五这天,沈珠曦给四合院里的四个下人都放了假, 让他们高高兴兴地回家省亲。
天色一沉, 她就让李鵾把两个火盆搬到了四合院门口。
当天晚上, 四人吃了丰盛的一顿大餐。李鹜第一次做虎肉, 用了烧羊肉的去腥法, 把原本咸酸的虎肉处理得恰到好处, 既保留了虎肉风味,又贴近了普通人的口味, 让沈珠曦第一次吃光了整碗米饭。
进食的时候,李鹜几人谈的都是轻鬆愉快的家长里短, 吃过以后,沈珠曦帮忙收碗进厨房, 听到的却是沉重的话题。
「……百来个流民,全杀了。尸体就堆在城门外,一夜之间就被饿绿了眼的狼群叼走了。」李鹊随意说道,将手里洗净的瓷碗放到一旁的筲箕里。
李鹜看见沈珠曦进门,接过她手里的食碗, 道:「这儿乱, 你回屋去吧。」
沈珠曦站着没动。
「这件事我知道。」
「你知道?」李鹜抬眼, 「你从哪儿知道的?」
「街上早就传遍了。」四合院里的眼线不在, 沈珠曦总算有机会说出她压抑已久的话,「襄州知府简直就是在草菅人命!」
「再过一个月, 野草就要被吃光了,人命哪有野草值钱。」李鹜道,「你先前不是想施义粥吗?再过几日, 我们就请全城百姓吃一顿饱饭。」
沈珠曦面露担忧,「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富余的粮食。」
「会有的。」李鹜道,「详细的一会说。」
李鹜的话莫名带有信服力,沈珠曦暂且压下了疑惑。
收拾完餐后狼藉,李鹜三人齐聚主屋,听沈珠曦娓娓讲述史记上的故事。
「史记听腻了,讲点别的。」李鹜躺在床上,大喇喇地张开双腿。
若是御书房的夫子见了他这不敬圣人的模样,定然气得吹鬍子瞪眼。沈珠曦一开始还尝试纠正他的不端正态度,后来——随他去吧,不能对屁人要求太高。
「那我讲讲《论语》吧……」
「我不听之乎者也那一套。」李鹜断然拒绝。
「那就《礼记》……」
「不听。」李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不听,那不听,你到底想听什么?」沈珠曦忍不住道,「这些都是圣人言!」
「放屁,世上没有圣人。」李鹜从床上坐了起来,斩钉截铁道,「只有死人和活人。这些死人书,不听就不听,我要听点有用的。」
沈珠曦再次庆幸没有老古板夫子站在这里,不然一定会拿戒尺拍烂李鹜的手掌。
……不过,若是不懂尊师重道的李鹜这厮。戒尺落到谁手里,打在谁手心,还不一定呢。
「那我给你讲资治通鑑吧。」沈珠曦道,「不过资治通鑑我懂的不多,只能复述与你,你自己思考其中深意。」
「资质通贱是什么?」李鹜拧起眉头,「……你讽刺老子?」
「我讽刺你什么了?」沈珠曦奇怪道,「《资治通鑑》是一本史书,与《史记》并称史学双璧,以『鑑于往事,以资于治道』闻名于世,被誉为帝王之书。」
也不知道被哪一句话打动,李鹜终于躺回床上,懒洋洋道:「行。」
沈珠曦调动回忆,从资治通鑑的周纪开始讲起。李鹜双手交叉,压在脑后,翘在膝盖上的一隻脚抖啊抖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坐在一旁扶手椅上的李鹊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剩下的李鵾,早就躺在罗汉床上,发出了均匀的打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