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
他踏空而行,一路向西。
走了半日,落在一片桃林前。
桃林依旧,百十棵树,花开如云。
林中那株最高的桃树,枝头挂着九颗血桃。
树旁的小苗,已长到半人高。
叶片翠绿,微光流转。
孔宣走进桃林,血桃轻颤,似在欢迎他。
他走到小苗前,蹲下。
伸手,轻轻触碰叶片。
叶片微颤,在他指尖轻轻蹭了蹭。
孔宣嘴角微扬。
"我要出一趟远门。"
小苗的叶片微微卷起,像是在听。
"可能很久才回来。"
"也可能不回来了。"
叶片抖了抖,又舒展开来。
孔宣起身,摘了一颗血桃。
咬了一口,果肉甘甜。
他吃完,将桃核埋在土里。
"再长一棵。"
小苗轻轻摇了摇,像在点头。
孔宣转身,走出桃林。
继续西行。
半日后,落在一片大泽之上。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大泽中央的小岛上,草庐还在。
刑天坐在草庐前,正在打磨干戚。
看到孔宣来了,他咧嘴一笑。
"要走了?"
孔宣落在岛上,在刑天身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
刑天一边磨斧,一边说:
"天穹那道裂缝,全洪荒都看见了。"
"你要从那里出去,对吧?"
孔宣点头。
刑天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
"快了。"
刑天沉默片刻,开口:
"我准圣中期了。"
"还要等多久?"
孔宣看着他:"你当真要去?"
刑天咧嘴,露出白牙。
"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
孔宣点头:"好。"
"等我回来。"
"接上你,一起去。"
刑天皱眉:"你不直接去?"
孔宣望向天边那道白光。
"还有些事,要交代。"
"有些人,要道别。"
刑天沉默片刻,点头。
"那你去吧。"
"我在这儿等你。"
孔宣起身,踏空而去。
又走数日,落在一座城前。
南冥城。
城门依旧,人来人往。
孔宣入城,穿过街市,走到一处角落。
那个摊位还在。
老龟还在。
壳上的青苔更厚了些。
孔宣走过去,蹲下。
老龟抬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又是你。"
孔宣点头:"路过,来看看。"
老龟咧嘴,露出稀疏的牙。
"看完了?"
"看完了。"
孔宣从袖中取出一滴精血,放在摊位上。
"给你的。"
老龟看着那滴精血,又看看孔宣。
老龟沉默片刻,伸出苍老的手,将精血收下。
"走远些。"
"别回头。"
孔宣点头,起身离去。
出城,继续北行。
两日后,落在西昆仑脚下。
上山,青石路蜿蜒。
走到山顶时,西王母正站在月光树下。
花瓣落在她肩上,如雪。
孔宣上前,拱手行礼。
"前辈。"
西王母转身,看着他。
墨袍猎猎,身姿挺拔。
"是。"
西王母微微颔首。
"路上小心。"
孔宣点头,转身欲走。
西王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道裂缝后面,未必是坦途。"
"也许是更深的深渊。"
孔宣停住脚步,回头。
"那也要去。"
西王母看着他,目光清冷。
"好。"
"记住,西昆仑的信物还在。"
"若需回来,捏碎玉佩。"
"我会接你。"
孔宣摸了摸怀中的玉佩,点头。
"晚辈记住了。"
踏空而去,衣袍猎猎。
又走了数日,落在首阳山下。
上山,青石路寂静。
走到山顶时,老子还在石台上坐着。
闭目,像是从未动过。
孔宣在石台对面坐下。
老子睁眼:"准备好了?"
孔宣点头:"差不多了。"
老子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道裂缝后面,是什么?"
"不知。"
"危险吗?"
"还去?"
孔宣笑了笑:"去。"
老子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去吧。"
"走到尽头,看看是什么。"
孔宣起身,拱手行礼。
"多谢前辈一路指点。"
老子摆手:"不必谢我。"
"是你自己走到的。"
孔宣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踏空而起。
向着天穹那道白光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袍翻卷。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洪荒大地在脚下缩小,山川河流如掌中纹路。
四海八荒如棋盘,众生如蚁。
那道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孔宣飞至裂缝前,停住身形。
白光从缝隙中涌出,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望向洪荒。
不周山,昆仑,西昆仑,南冥城。
桃林,大泽,凤栖宫。
刑天在等他,老龟在晒太阳,小苗在抽新芽。
元凤的铜箱,静静躺在偏殿中。
哪吒的笑脸,云霄的酒,石头的碗。
那些人和事,都在身后。
孔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面对着那道白光。
深吸一口气。
抬脚,迈入裂缝之中。
白光将他吞没。
温暖,浩瀚,无边无际。
像被一团巨大的光包裹着,托着,向前飘去。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只有光。
孔宣闭上眼,任由光芒带着他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变淡。
脚下有了实感。
他睁眼。
眼前是一片平原。
平原辽阔,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