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梦里飞过去了。"
孔宣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少年又笑了笑:"行,不打扰你了。改天再来。"
他缩回白光那边,身形如雾气般消散。
裂缝恢复如常,白光流淌如初。
孔宣站在高处,风从四方涌来。
墨袍猎猎,纹丝不动。
他望着那道白光。
光中有叶有羽,有风有鸟。
有那个少年挥手时的笑脸。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呼出来。
肩上的金翅大鹏在梦中轻轻蹬了蹬爪子,像在追什么飞过的东西。
风还在吹。
云还在走。
他还在这里。
他再抬眼时,远方云层之上露出一道赤金色的弧光,边缘如火焰勾勒。
那是一只飞鸟的轮廓,正穿过云海向他飞来。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通体赤金,羽毛如熔铁浇铸。
尾羽拖曳如流火。
它飞过云海时,云被烫出一道沟壑。
孔宣看着它飞来。
不远处的裂缝边沿,那只赤金鸟忽然振翅而起,迎着大鸟飞去。
两只鸟在半空相遇。
一大一小,盘旋交错,赤金色的光芒彼此缠绕。
然后那只大鸟收翅,落了下来。
落在孔宣面前。
化作一个青年。
青年面容英朗,眉眼锋锐。
一身赤金长袍,腰间束着暗金带。
额间有一道金色纹路,如凤羽。
他落地后,看了看孔宣。
目光顿了片刻,随即单膝跪地。
"大哥。"
孔宣看着青年。
金翅大鹏。
破壳不过数月,便已化形。
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起来。"
金翅大鹏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我睡醒了。"
"骨头痒,出来走走。"
他目光扫过那道裂缝,眉头微微一挑。
"这什么?"
孔宣道:"裂缝。"
"通外面。"
金翅大鹏歪头看了一会儿。
"外面什么样?"
"你自己去看。"
金翅大鹏咧嘴一笑,没有动。
他走到孔宣身侧,站定。
"先不急。"
"你在这儿站着,我就在这儿站着。"
孔宣侧头看他。
金翅大鹏也侧头看他。
两人对视一瞬。
金翅大鹏移开目光,望向前方云海。
"那边,有东西?"
"有。"
"大吗?"
"大。"
"能打吗?"
孔宣沉默了一瞬:"能。"
金翅大鹏搓了搓手:"那行。"
孔宣收回目光。
两人并肩而立,立于苍穹之上。
风从四方涌来,吹动墨袍与赤金长袍。
金翅大鹏站着站着,忽然偏头看他。
"你瘦了。"
孔宣道:"吃得少。"
"我给你打点东西来。"
金翅大鹏说完,化作原形冲天而起。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转瞬间便消失在云海之下。
不到一炷香,他又飞了回来。
爪间拎着一头鹿,通体雪白,灵光流转。
是昆仑山下的灵鹿。
金翅大鹏落在云上,将鹿放下。
"吃。"
孔宣看着那头鹿,又看向金翅大鹏。
"昆仑山的东西,你也敢抓?"
金翅大鹏笑了一声:"抓都抓了。"
他撕下一条鹿腿,递给孔宣。
孔宣接过来,在虚空坐下。
金翅大鹏也坐下,抱着另一条鹿腿撕咬起来。
风很大,肉很烫。
两人就这么蹲在云上,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
吃完,金翅大鹏将骨头往云下一抛。
"下次抓头更大的。"
孔宣看了看他,没有接话。
又过了数日。
裂缝中再次传来波动。
那道黑影又来了。
比上次更近,更大。
白光被压得只剩一线。
金翅大鹏原本蹲在不远处云上打盹,感知到异动,忽然睁开眼。
他振翅飞回孔宣身边。
化为人形,落定。
"就是它?"
"嗯。"
金翅大鹏手一伸,掌中凝聚出一道金色羽刃。
"上?"
孔宣按住他的肩:"不急。"
黑影停在裂缝边缘。
这一次,它没有急着说话。
只是隔着那道白光,看着孔宣。
孔宣也看着它。
两人隔着一道门,静默相对。
良久,黑影开口。
"你收了我的印。"
孔宣道:"收了。"
"还我。"
"不还。"
黑影沉默了一瞬。
"那你替我守这道门。"
"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你死。"
"那便守到你死。"
黑影又沉默了。
片刻后,它缓缓后退。
白光重新亮起来。
"我会再来。"
黑影消失。
金翅大鹏手里还握着那柄金色羽刃。
见黑影退了,他这才将羽刃散去。
"它每次来都说几句话就走。"
"什么时候真打?"
孔宣望向那道白光:"快了。"
"它还在试。"
"试我的底线。"
金翅大鹏把拳头捏得咯吱响:"那就别给它底线。"
孔宣没有接话。
日子继续过。
风照常吹,云照常走。
裂缝中的白光日复一日地亮着。
金翅大鹏时不时出去猎食,回来时总是拎着些东西。
有时是灵果,有时是整只灵兽。
他烤了分给孔宣,自己也吃。
孔宣吃得不多,可也比从前多了些。
这一日,裂缝中飘出一朵花。
白色的,五片花瓣。
和山顶那朵一模一样。
花穿过白光,不偏不倚,落在孔宣掌心。
孔宣低头看着那朵花。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沾湿了他的掌心。
他看了许久。
然后将花别在衣襟上。
白色小花在墨袍上轻轻颤动,如一点星。
金翅大鹏从云下